徐东阳走进茶馆，找了张空桌坐下。一个身着洗得微微发白蓝布长衫的小二，眼疾脚快地跑了过来，一边熟练地用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拭桌子，一边满脸堆笑地问道：“爷，您要点啥？”
“给我来壶茶，两盘点心。”徐东阳说道。
“好嘞，爷，您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安排。”小二转身就要离开。
“等会儿！你先去安排，弄完了赶紧过来，我有点事儿要问你。这块大洋给你当小费。”徐东阳掏出一块大洋，在小二眼前晃了晃。
小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连忙接过钱，转身朝着厨房跑去。他一边大声喊着点了两样点心，一边拿起茶壶，眨眼间又跑了回来。
他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站在徐东阳身旁，满脸堆笑地说道：“爷，您想问啥尽管开口，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东阳压低声音说道：“我想买点东西，今天转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地方。听说黑市鸽子市可能有，你说说，最近的黑市在哪儿？鸽子市又在什么地方？”
“这位爷，”小二左右警惕地看了看，然后凑近徐东阳，说道，“鸽子市那地方大多卖的是旧物件、时令蔬菜和土鸡蛋，一般在东城根。要说黑市，可就神秘多了，只有你想不到的稀罕玩意儿。黑市的老大背景不简单，听说……”他突然停住不说了，在袖子里偷偷比了个手势。
徐东阳心领神会，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问道：“那黑市具体在什么地方？”
“东四十条附近的胡同里，”小二再次凑近，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些人跟猫捉耗子似的，经常变换地方。能不能碰上，全看个人运气。”
他突然伸手按住徐东阳的茶碗，提醒道：“爷，黑市可是寅时三刻才开市，您要是非得去……”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得多带点值钱的东西防身。”
徐东阳不动声色地把大洋往袖口塞了塞，问道：“鸽子市能买到东西，为啥还要冒险去黑市？”
“咳，”小二用抹布擦着旁边的桌子，解释道，“鸽子市卖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黑市可藏着……”他突然警觉地闭上了嘴，往窗外看了看，“反正您多留个心眼儿。”说完，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小的先走了。”
徐东阳仰头望向天边，只见太阳已然西斜，恰似一枚圆润的蛋黄。他在心底暗自估算，距离黑市开市大约还有六七个小时。
此时的四九城，晚上极不安全。徐东阳决定先寻一处地方落脚，待到夜深人静，再去黑市。
酒足饭饱之后，徐东阳沿着东直门的街面，不紧不慢地踱步前行。终于，在街角处，他瞧见了一块写着“沙坑旅馆”的木牌子。这家旅馆显然是为底层务工人员所开设，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陋，仅仅能够满足最基本的住宿需求。墙壁上的墙皮泛黄，还呈现出一块块剥落的迹象，被褥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潮霉味，卫生状况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过，这类地方也有其独特的好处，那便是管理极为宽松，房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提前付了房费，没人会过问你的行踪。
徐东阳和衣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想稍微休息一会儿。可心里的事儿太多，怎么也睡不着。约莫到了一更天的时候，他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窗外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在心底估算着时间，估计黑市即将开市。
徐东阳找来一块布，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遮住，仅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确认自己装扮妥当后，他轻轻推开虚掩着的窗棂，身形矫健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正值隆冬时节，巷口还残留着尚未融化的积雪。他沿着青石板路，七拐八绕，在那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快速穿梭。月光被高耸的墙壁切割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艰难地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约莫走了半个小时，他来到了一条幽深的巷口。
别问为何他能如此轻易地找到。你瞧，小巷口的两侧，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壮硕的大汉呢！大半夜的，别人都在睡觉，他们却像两根木桩子似的站在那儿，这肯定有问题啊。
徐东阳刻意放慢脚步，稳步走到巷口。
他还未站稳脚跟，其中一个汉子便迅速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警惕，沙哑地问道：“买还是卖？”
“买。”
“进去吧。”就在徐东阳准备掏出钱包的时候，那人突然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徐东阳刚要抬腿迈入巷内，那汉子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提醒道：“别惹事儿，听见喊声赶紧跑，别多待。”
徐东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刚一拐进小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两排摊位沿着走道依次铺展开来，每张破旧的布上零散地摆放着一些货物。买卖双方皆压低声音交流，除了简短的询价，再无多余的交谈。
徐东阳在摊位之间来回走动，目光快速扫过摊位上的货物，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望之情，这些普通的物资他并不缺。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刹那间，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他佯装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却悄然放慢了脚步，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故意拐进一个阴暗的角落，而后猛地转身、弯腰、侧步，一气呵成，将那个一直跟踪自己的人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徐东阳紧紧地盯着黑衣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那小子被盯得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赶忙解释道：“大爷，您误会了！我是金爷手下的对买，大家都叫我包子。刚才见您在巷子里转了好几圈，啥都没买，我就寻思着您可能瞧不上这些普通货，所以斗胆来问问您需要啥。我们这儿可是什么都有，只要您说得出来，我保证给您弄来！”说话间，他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比划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试图以此化解眼前的危机。
“哦？什么都有？”徐东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缓缓松开了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但目光依旧如钢针般紧紧地盯着包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