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的鼓点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砸落宣告着开幕,小王的电吉他紧随其后,明亮而穿透。
谢晖拨动贝斯粗壮的琴弦发出来自低频区的怒吼,章临的口琴撕开烟雾缭绕的空气,紧接着四个人的和声狠狠的撞在贴满摇滚海报的砖墙上:“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折磨。——”
来自黑豹的《无地自容》让气氛开始变得热烈,台下的观众们举起手中的燕京啤酒碰撞出玻璃的脆响作为伴奏。
“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
现在不是从前的我”
老猫的鼓槌在最后一个重拍上高高扬起,章临仰起头像一只骄傲的豹子扫视全场。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安可“声浪。
章临正准备开口继续演唱马蹄铁自己的歌,却看见谢晖扯断了贝斯的肩带,拿过了小王手上的吉他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接着,谢晖夺过了麦克风。
“最后一首,献给你们,也献给我们!”
“蓝莲花!”
小王错愕地松开效果器踏板,老猫的鼓棒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雨滴。
没有人知道谢晖要干什么,只见他轻轻的拨动了琴弦。
当第一个和弦在指尖炸开,谢晖恍惚看见前世的自己正蜷缩在二十年后的出租屋。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我对自由的向往”
谢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的将歌词吼了出来,不是许巍那种看破世事的淡然,而是一种垂死之时的挣扎。
“天马星空的生涯“
”我的心了无牵挂”
他的手指用力的拨动着琴弦,就像困兽拼命的撕咬笼子。
声音也变成了野兽般的呜咽。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随后,呜咽声慢慢变得高亢,慢慢变成咆哮。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野兽爬出了笼子,向着世界发出了它的怒吼。
台下的观众们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开出一朵朵“火莲花”。
伴奏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只有吉他,小王拿起了谢晖的贝斯,老猫的鼓点再次落下,还有章临的口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四个人的和声里,他们就像回到了乐队刚组建的那段时光。
直到谢晖的歌声再度响起,打碎这一切。
呜咽与嘶吼随之不见,像是被时间抚平了伤口。
透着哲思的诗人弹着慢悠悠的吉他,像是在诉说久远的事情。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一曲终了,葬礼就此结束,是时候出殡了。
谢晖清了清嗓子,把麦克风从架子里抽了出来,然后一脚踢了翻架子。
“去特么的摇滚,去特么的马蹄铁,还有去特么的章临和如此可爱却依旧要被我去特么的你们!”
“我受够了!”
“老子不干了!”
说完,他放下了麦克风,将自己的牛仔外套甩向了人群,在一片“安可”声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吧。
还没走出去几步呢,谢晖就有些后悔了,不该扔掉外套耍帅的,四九城的三月的晚风,真特娘的冷啊!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没交暖气费的谢晖赶紧哆哆嗦嗦的钻进了被窝,但躺了一会儿又毫无睡意。
脑袋里想的事情都是“既然葬礼已经完成,那么他也就可以新生了!”
于是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拿起了纸笔开始埋头抄写歌词,曲谱和伴奏。
选的歌也很刻意,是最被人嘲讽的口水歌,《老鼠爱大米》《丁香花》还有《你是我的玫瑰花》,看起来似乎像是在宣告着自己对摇滚的彻底背叛。
等他抄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半夜,正准备睡觉呢,破旧的木门忽然传来了“砰砰砰”的击打声。
谢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跟着窜进门的冷风一起出现的是章临和小王,老猫,三张大脸。
“儿砸,起来去撸串儿!”
“今儿个你仨爹请客!”
“当然,用的是你的钱!酒吧老板对你的葬礼很满意,演出费多加了300,所以,尽管吃!”
“对了,你的epiphone你爹也给你送过来了。”
四个人一顿酒喝到了凌晨两点,老猫和小王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喝的太晚。
他俩虽然是四九城本地人,但现在的“百京爷”还不是爷,不能只靠着拆迁款和房租不是吃喝睡就是玩儿。
四个人吃吃喝喝只用了一百多,放到后世不够每人过一次疯狂星期四。
月光下谢晖和章临两个人慢慢悠悠往树村走。
章临突然从钱包里掏出了三百块钱塞到了谢晖的二手皮衣兜里。
谢晖掏了掏兜,转过脸看了一眼章临。
“怎么?嫌多?那还我!”
谢晖呸了一口唾沫,递了根红梅出去。
“我抽红梅,你抽都宝,我还给你钱?傻批!”
“傻批骂谁?”章临手捂着打火机点上烟回了一嘴。
“我不知道你想骂谁。”这么老的招数谢晖自然没有上当。
章临来四九城这两年,他父亲在温周老家开了家皮鞋厂,赚了不少钱。
这三百块谢晖收的没有任何负担。
“临砸,等你晖哥以后发达了,也带你发财!”
“那我不如回去开鞋厂。”
听到这话,谢晖的太阳穴突突了两下,章临后来08年出车祸也是因为急着回去处理鞋厂的事,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件事应该也不会发生了吧?
“不信是吧,等着吧,皮鞋佬!”
“我等着呢,山里人!”
月光下,两个人分道扬镳,回家睡觉。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谢晖摸出了兜里的三百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但三还是三不会变成三十,再想起脑海中的那些计划,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柜子旁的琴盒。
然后谢晖又坐在那里刷刷刷的抄了首歌,也是口水歌,《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至于为什么是放手,谢晖看了一眼放在琴盒里的epiphone,眼神里有某种情绪在跳动。
“对不住啦,老伙计!”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