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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老毒物来说,世间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下毒,也是最轻松的杀人手段。

他这一生都在研究毒药,怎样才能更毒,怎样才能让人中毒后以最快的速度死去,而且无解,他的追求似乎无外乎如此而已。

但自从来了儋州开始,自从在阴沟里翻船,后脑勺被一个六岁孩子连砸三次开始,自从他收了两个关门弟子开始,这一切似乎就在无形之中早已发生着变化。

一个随时都可以死去人,一个对这个世界毫无牵挂的人,如今竟也有些怕死了。

研究毒药的时候,也尽量减少自己以身试毒的情况,都是抓来兔子之类试毒,还破天荒开始注意养生……因为对这个世界有了期盼,有了牵挂。

来了儋州,他才渐渐活得像个人,不再是简单与毒药为伍。

这个大宅院里的伙食真的不错,他从京都来到这里,一年多时间,胖了足足三十多斤,肚子日趋圆滚。

大清早,带着仔细品尝的心思,又最后在这个宅院里吃过早饭,然后向那位老夫人请辞。

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后,在自己大孙儿范清越的起死回生手段之下,老夫人重获新生,身子骨愈发坚朗,视力都比以前好很多,头上的很多白发反而变黑了。

对这个从京都来的费老师,老夫人大概知道一些他的身份,心里也清楚他是被人派来的,承了他行的大礼,出言安慰几句,倒是没有过多挽留。

剪着手里的窗花大囍字,命身边的侍女青竹将早已备好的一个大红包递给他。

看着早早备好的大红包,费介心里暗道这位老夫人果然不简单,看来是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和目的,也清楚他今日要走。

这儋州的大小事情,只怕没有多少是能够瞒得过她的。

儋州港往西,是一大片竹林,也是官道的必经之处。

地面铺满落叶,马车倾轧过后留下的痕迹,被落下的竹叶断断续续遮盖。

沙沙作响的竹叶声,以此作别,似乎更显伤别离。

费老师和两个学生,缓步而行,说着临别前的话。

从儋州城内一送再送,回首已是十里之外。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叮嘱的,也差不多了,又回归闲聊,临别前的闲聊,总是收不住话茬子,东西南北,几乎都要说一些。

临别,与久别重逢,无异于都有很多话要说。

不巧,这三人都是不轻易相信别人,可一旦相信,就会认可为亲人。

两人都是穿越而来,在这个异界,说实话,信得过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亲人离别在即,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但是,字里话外,都没人主动说起离别二字,说了,就是真的该走了。

说起那霸道真气,费介觉得不修炼了也好,省得他远在京城,还要担心这弟子会不会在蹲粪坑的时候忽然真气抑制不住的爆炸。

“老师,这丹药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可以延年益寿,送给你,好好活着,等将来,我们兄弟二人给你养老送终。”

范清越递过去一个瓷瓶,在被这猥琐老师打开的瞬间,溢出的一缕清香顿时令人神清气爽,不看也知道这绝对是历代皇帝都求而不得的续命神药。

我有一个朋友……这话费介已经听得太多了。

这一年多来,这两个徒弟总会时常做出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事,说出些极为不符这个年龄的话来,然后,他们就会统一口径说是“有个朋友”,或者“做了个梦”。

即便是单独询问其中一人,问他是否知晓另外一人的不合常理之处,这两个小子都像事先通过气一样,说辞一致,反正就是有个朋友。

比如说半年前,老大范清越在屋顶赏月的时候,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总之很高兴,手舞足蹈,还有模有样练剑……手里没剑。

当时他即兴念了首诗词。

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首诗词一经问世,很快风靡全国,引为经典。

待问起此诗从何而来时,他当时就说认识了个从北方来的采购海盐的二道贩子。

问其姓名,得知叫李白。

可是,鉴查院的探子暗地里翻遍了整个儋州,抓了很多私自贩卖海盐的二道贩子,也没找到那个叫李白的,范大公子口中所谓的朋友。

和这样的两个小子生活在一起差两个月零六天就满两年,他没有神经错乱,已经很不容易了。

竹林一望不到尽头,风萧萧竹叶飞,终究要分别。

再往前走,这俩小子回城时非要天黑不可,费介止住脚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他们身后望去,那将他养肥了三十斤的海港,在阳光下格外美丽……还真挺舍不得离开这座充满他此生唯一美好回忆的城市。

“等你们长大了,若来京都……算了,最好别来,如果来的话,记得来找我,我带你们行医,伙食可能比不上老夫人所在的那个大宅院,但肯定饿不死你们。”

兄弟二人认真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兄弟二人齐齐恭敬地朝这个教了除毒术之外,还教了他们许多的怪老头儿,躬身行礼。

相处的这一年多来,对这个世界不怎么能融入的兄弟二人,都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越来越重的那种爱护之心。

“儋州虽然远离京城,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你们要多小心些,除了那个会不惜一切保护你们的老夫人和五大人,谁也别信。”

他将摸兄弟二人脑袋的手收回来,放在他自己那黑白相间,而且缭乱的头发上也摸了摸。

“老师,你真啰唆。”范闲用撇嘴的方式尽量去掩饰心中不舍,走路的时候依旧蹦蹦跳跳。

说不送了不送了,又送了千米开外。

费介说起毒术的关键不是毒药,而是怎么去下毒,让兄弟二人自己多琢磨琢磨,这方面全靠个人悟性,他传授不了太多。

范闲被分别的不舍扰得心头难受,满不在乎地想着,自己以后又不需要去京都刺杀皇帝,学那么精干什么。

再说了,有问题找大哥准没错儿,这就是他无往不利的底牌,也是他的金手指。

真气霸道的事儿,可不就是这么解决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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