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蟠龙金柱上凝结着晨露，曹爽跪坐在白玉阶前，听着身后群臣窸窣的朝服摩擦声。他刻意将笏板倾斜三寸——这个角度恰好能让郭太后看见昨夜写在背面的“谷水“二字。
“陛下圣安。“随着黄门侍郎的唱喏，八岁的曹芳被扶上龙椅，冕旒下的面容犹带睡意。曹爽余光瞥见司马懿的位置空着，太傅府今晨递来的告病文书还揣在他袖中。
“大将军有本奏？“郭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带着金石相击的冷冽。曹爽抬头时，恰有日光穿过殿顶藻井，在笏板背面照出隐约水纹。
“臣请改制中军，设洛阳讲武堂。“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惊起梁间燕雀。侍中许允刚欲出列反对，却被夏侯玄踏前半步的声响截断。
珠帘忽然剧烈晃动，郭太后的护甲叩在御案：“先帝创设中军五营，岂可妄动？“曹爽感觉到背后数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刺来，其中当有司马昭安插的谏议大夫。
“臣得先帝托孤时，曾立誓强兵富国。“曹爽从怀中取出半枚虎符，青铜断口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今呈《新军十策》，请陛下御览。“
当黄门侍郎接过绢帛时，郭太后突然轻笑：“大将军倒是费心，连哀家父兄在荥阳的私田都查清了。“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曹爽面色如常，他早将均田制的试点选在郭氏封地，这份奏章里“自愿献田“的字样，此刻正刺痛着所有世族的神经。
退朝钟鸣时，曹爽在丹墀前拦住大司农桓范。这位以“智囊“著称的老臣抱着算筹箱后退半步，却在听到“炒钢法可使农具增产三倍“时僵住身子。
“太傅府的铁器作坊...“桓范压低声音，枯瘦手指在曹爽掌心画出司隶校尉印的形状，“大将军可知他们用河东盐换来了多少鲜卑马？“
邙山北麓的铸铁坊烟雾蔽日，曹爽赤膊立在熔炉前，看着工匠将生铁料与熟铁叠打。火星溅在臂上燎出水泡，他却恍若未觉——这是验证前世记忆的关键时刻。
“成了！“老匠人王浑突然高呼，铁钳夹出的钢条断面呈现松针纹路。曹爽接过这截钢材时，前世在武库发现朽烂弓弦的屈辱感再度涌上心头。他转身对李胜道：“奏请陛下设将作大监，直属大将军府。“
暮色降临时，三百甲士突然包围铁坊。司隶校尉毕轨手持诏书闯进来，却在看到熔炉旁的身影时愣住——曹爽正用新锻的陌刀劈砍铁甲，刀锋过处甲片应声而裂。
“毕校尉来得正好。“曹爽反手掷刀，陌刀擦着毕轨幞头钉入梁柱，“劳烦将这把兵刃呈予太傅。“他拾起地上斩成两半的筒袖铠，甲胄内衬赫然缝着司马家的族徽。
当夜，大将军府的地窖灯火通明。夏侯玄望着沙盘上插满黑旗的淮南地区，突然将代表寿春的陶俑推倒：“文钦送来密报，吴军战船在巢湖增至三百艘。“
曹爽却将朱砂笔点在淮水与颍水交汇处：“明日你启程去汝南，带着新制的马具。“他掀开绒布，露出两副包铁木制高桥马鞍，鞍侧悬挂的青铜马镫在烛火中泛着冷光。
五更时分，一队骡车悄然出城。车辙印在官道上深达三寸，押车的死士不知道，这些送往南阳的“农具“里藏着改良后的蹶张弩。弩机上的刻度盘能调节射程，这是曹爽根据前世游标卡尺原理设计的。
景山南麓的演武场旌旗猎猎，曹芳的龙辇尚未抵达，禁军已经围住三处要道。曹爽扶了扶头上的鹖冠，这个动作让潜伏在松林间的暗卫解除警戒——他们腰间都别着刻有“寒“字的铜牌。
“大将军好兴致。“司马懿的嗓音如砂纸磨过青铜，他拄着先帝赐的鸠杖走近，目光扫过场中那些罩着麻布的神秘器械。曹爽注意到太傅的鹿皮靴沾染着邙山特有的红黏土。
春雷乍响，曹爽猛地扯开麻布。二十架改良霹雳车露出真容，曲柄连杆结构取代了传统绞盘，士卒三人便可操作。当第一枚石弹击中三百步外的箭靶时，司马懿的鸠杖深深陷入泥土。
“太傅可知此物所用石料来自何处？“曹爽拾起块碎石，断面闪烁着石英光泽，“这是从太傅别院假山取来的。“他满意地看着司马懿指节发白，那些送往各州的奇石，实为私采铁矿的掩护。
暴雨倾盆而下时，一骑快马冲破雨幕。浑身湿透的信使跪呈军报：东吴卫将军全琮率兵突袭六安。曹爽却在雨声中大笑，他等的正是这个机会——汝南新军此刻应该已换上吴军缴获的皮甲。
当夜子时，夏侯玄的密信与吴军首级同时抵达。曹爽在灯下展开染血的信笺，笑容逐渐凝固。信中提到的新式楼船，甲板竟配有投石机基座，这比前世东吴水军的装备整整早了十年。
“取地图来。“曹爽将朱砂圈住长江三处渡口，又在巢湖画上交叉剑痕。窗外惊雷再起，照亮他案头两份名单：一份是讲武堂首批学员名册，另一份写着十三位昨夜暴毙的朝臣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