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禽煞顶着周若木，将他撞向栏杆。
本来这一下会彻底把他的内脏全部撞碎，可失修的围栏救了他一命。
“轰——！”
周若木感到自己悬浮了起来，浸润在黑暗的冰冷当中。
随后，他就开始下坠，直直地坠撞到一楼的地面上。
“咚！”
后脑磕地，让他的脑子里“嗡嗡”地唱响了夜曲一段，差点没昏过去。
就在脑海一片混乱时，周若木反而能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兄弟！兄弟！听得见我吗？你还好吧？！”
“——他被撞了！快找大夫来啊！”
“畜生玩意儿！”掌柜破口大骂声引走了周若木的注意力，那些奇怪的声音消失了。
他气得拼命摇铃，再度指挥禽煞：“去把他做掉！”
身体好沉重。刚刚这一下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整个人都麻痹掉了。
周若木拼了命，才用左手从兜里抓起了一把人丹。
这一把的量究竟有多少，他也不知道。
不过，反正是幻境，那就随它去吧！
周若木一口把人丹吃了进去，压制他身体的麻痹顿时消失了。
不仅如此，痛觉、寒意、烦闷……这些所有惹他不快的知觉，全都消散在了人丹入腹的一瞬间。
宛如有什么东西拽着他天灵盖上看不见的线，使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像舞台木偶那样直挺挺地起身。
真气不断地从身体的六个涌穴暴走而出，将周若木的身体撑得满满当当，眼眶里的眼压都开始飙升，眼珠变成个杀红眼似的模样。
他急需一个发泄处，把即将把自己撑炸的真气轰出去。
禽煞飞扑至他跟前，险恶的爪子朝他的心口直戳而来。
“唰！”
周若木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剑。
这柄笨重的铁剑突然变得削铁如泥，毫无顾虑地从禽煞的躯干中走过。所经之处，带出一道宽阔的缝隙。
“劈里啪啦！”
禽煞的肚子被剖开，从中流出了腥臭**的黑色黏液；它今晚吞进去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掉了出来。
有刺绣盒，几袋晒干的果脯、小半袋胡椒、银簪、几个瓶子、刻字铜镜……
最后掉出来的东西，让周若木心肺骤停。
老货郎的脑袋。
他的面容没有任何一点的苦楚。好像不是一颗被咬下来的断首，仅仅是睡着了。
“你——！”
在被震撼轰击得一片空白的大脑意识到仇恨之前，周若木的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发动了攻击。
他怒火中烧，肆意削切，将禽煞的身子进一步四分五裂。
血肉横飞，烂液四溅。就算他已经把眼前的怪物细细地剁成了臊子，手里的剑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兄弟！兄弟！差不多得了！”
周若木感觉腰上被什么东西环抱住，用力地向后扯他。
眼前的环境又改变了。
血气还是很重，但不似禽煞那般腥臭。
周若木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地的染血羽毛，还有不少鸭绒站在了自己的道袍上。
一个老大娘怒气冲冲地站在他跟前，眼里含着泪：“裴嵌！”
她说什么？周若木还没从虚实的转化中镇静下来，呆呆地看着老大娘的嘴巴一张一合。
“裴嵌！这夷地的鸡牙饿哟！都是俺鹅喜副养的！”她哭着把地上的禽类尸体敛起来，“裴嵌！”
周若木这才听明白一点——她说的是“赔钱”！
“大娘，别生气。”一个胖子从周若木身后走出来，把一锭银子塞到她的手中，“这些够了吗？就当是我们跟你买的。”
见到银子，老大娘眼里射出了几道喜出望外的光。就连刚刚还在哭这事都忘了。
“择还擦不多。”她抹了抹眼睛，把脚边装着鸡崽的笼子踢了过来，“择积极也给哩们和了，舔树。”
“她说什么？”周若木惊魂未定，只好向庞掌宝问道。
“她说，这几只鸡崽也给我们了——添数。”庞掌宝满头是汗，看上去是才狂奔过一阵，“兄弟，你今天这是着了什么邪？”
“我——”
周若木正想该怎么回答，就看见了自己的右手正抓着把剑！
又把幻境里的东西带出来了吗！？
“这剑哪里来的？”
“我打的啊。今天就是想把你这把剑打出来，才耽误到这时候。”
庞掌宝诧异地说，
“我不是刚刚才跟你说过吗？兄弟，被撞昏头了？”
周若木还没回话，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被剧痛爬满，仿佛被人套进麻袋里拳打脚踢了一顿。登时便跪了下来。
“哎、哎！兄弟，你还好吗！？”
“把鸡崽拿上……”周若木咬牙忍耐，“扶我到边上坐着先……”
在阴凉处休息了一阵，周若木才好不容易缓了口气。
借着这个机会，他从庞掌宝的口中得知了方才的情况——
庞掌宝拿着打好的剑下山来会合，就看见周若木游荡在街上，左手食指淤肿得厉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也不回话，只说：“这里很危险，有人要害我。”
拿到剑以后，周若木就不受控制地开始乱跑，直到和一辆横冲过街道的马车撞上。
“你这身子真是铁打的啊。”庞掌宝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马车把你撞飞了那么高！脑袋磕在地上，没过两三下就能跑！真不知道该说你身子硬还是命大了。”
“我被马车撞了之后呢？”
“你说有禽煞，就找到这个卖家禽的大娘，用剑不断砍她的鸡鸭鹅。”庞掌宝用手指逗了逗笼子里的鸡崽，“而且你那会儿力气特别大，拉还拉不住。”
周若木沉默地听完，陷入了一种无法逃脱的焦虑当中。
自己的恐惧成真了！在幻境当中的行为，的确会投射到现实当中！
可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
在幻境中受到的伤害，会以另一种形式反馈到现实中来！
比如说被禽煞撞下二楼，就对应着现实中被马车撞飞。
再这样下去，周若木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会疯掉！
“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冷静点，周若木……”
周若木一面思考，一面拿出银针盒来。
先给自己的左手食指刺洞放淤，然后用布条把指头绑直，免得再受二次伤害。
“要散集了。”庞掌宝看着逐渐开始收摊的人们，“兄弟，你这状态不对头。要不咱先找两个小姐碰头，然后直接回宗门里去吧。”
“回宗门吗？”周若木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啥正事都还没办，还害你赔了银子，光买了几个鸡崽。”
“银子不算啥事。”庞掌宝说，“我爹说，钱就是用来花的。老抠把银子揣着一辈子，死了还不是带不走？”
“你老爹倒是豁达。”周若木心情低落，戳了戳那些鸡崽。“铁子，你爱吃童子鸡吗？”
“吃！当然爱吃！”庞掌宝拍拍肚子，还以为周若木打算把这次下山改成一次临时的聚餐活动。
“那你分几只去。”周若木把鸡分成两笼，给自己留了两只，“这几只，我还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