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越发寒冷。
山上那些砍柴人的身影也逐渐消遁。
田埂边的草场上。
堆砌着成堆劈成竖段的木柴。
趁着如今天气还算晴朗,正好晒干水气。
除了佃农之外,天生和李德二也在其间跟着一起忙碌。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笑脸中,只有李德二一人表情郁郁。
按照年初时,父亲李德一的教导,这些平白得来的柴火,自己大可直接将其卖给手下佃农,换些额外银钱,省心又得利。
可偏偏天生不得意。
无奈之下,李德二也只能当做发发善心,积德行善,将柴火白白发给了庄户。
偏还觉得不够。
这不,一大早上的,李德二便被拉了壮丁,一起来晾晒柴火了。
好在做事归做事,偷工减料、偷奸耍滑的本事李德二还是有的,他手上拎着根木柴四处晃悠,晒着暖阳缓缓踱步,倒也自在。
这时。
李德二不经意间往山间一扫,却是看见了一道白影正往庄子这边飘然而至。
细看之下,才惊觉那是一道人影。
明明是闲庭信步,却似大步流星。
明明山路陡峭,地上也余有泥浆,但却是健步如飞,履不沾泞。
李德二心中当即咯噔一下。
面上做出眺望疑惑的模样,但眼角余光,实则早已开始在人群里寻找天生的身影。
还未等他从低头弯腰的人群里寻到天生,那人却是已经到了庄门口,朗声高喊道:
“哪位是庄上管事?可否出来一见?”
话虽是询问,但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却是早早定在了李德二身上,显然是眼力非凡。
此时,天生也终于是从人群中直起了身,察觉到了来人的不凡。
“天生,陪我走一趟!”李德二故作轻松地招呼道。
随后两人一同朝着那年轻人迎了上去。
走近一看。
这白衣人约莫既冠之年,一袭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自有一股子温润如玉的清雅之气。
可此刻,这位本该风度翩然的贵公子,却是周身都散发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眉宇紧锁,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难掩心中急切。
“您是?”李德二试探问道。
“这先不妨提,你家公子随后便到,他自会与你说。”
白衣青年语速极快,显然是不愿意浪费口舌,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口问道:
“数月前,有一位唤作花伯约的人来你庄上借住,可有此事?”
听到自家公子李明辰马上便到,又闻此人提及花伯约,李德二当即印证了心中猜测——这人应当是花家来人。
明白这种事人家想必早就探听清楚,查明底细,李德二因此也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回道:
“确有此事!”
“那他人在何处?”白衣青年立刻追问,目光灼灼。
“呃……”
李德二面露为难之色:
“他……他老人家……”
“快说!”
年轻人显然是对花伯约的失踪极为上心,当下见李德二支支吾吾,一副推诿的样子,脸上的强作镇定,以及脑中的心急如焚,当即全都化为了愤怒,不由得对李德二怒喝一声。
说着,身子还有往前倾的趋势,似要上前逼问。
见此,天生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恰好挡在李德二的身前。
“嗯?”惊疑之声乍起。
对于原本一直护卫在李德二身后的天生,青年只当他是个护卫之类的角色,并未在意,但此刻天生往前这一站,却是让青年人感觉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尊熊熊燃烧的火炉!
燃得炽烈,火舌热浪扑面而来!
“未曾闻是哪家同道当面?”
青年人眉峰微蹙,目光在天生身上来回打量,有些摸不清路数。
眼前这少年虽然年岁不大,但那周身翻滚如潮的强横气血却是瞒不住的,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于是他的语气收敛了些。
“什么同道?”天生疑惑反问道。
他已经与李德二商议过了,他只继续把自己当做不知修行事的懵懂少年便好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你……”青年脸面露异色。
“公子说笑了。”
李德二连忙上前将天生拉到旁侧,赔笑道:
“我家天生以前是个痴傻儿,在城门口讨粥时,被我家小姐好心收留,安置在了此处。他从未与外人有过接触,莫说与人交谈……”
说着,李德二看了青年一眼,欲言又止。
“平日里,怕是只有花大家对他和颜悦色,多有照拂。”
“叔父?”青年目光一凝。
“叔父?公子您是花大家的侄儿?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一家人,一家人啊!”
趁着青年人皱眉沉思,李德二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而后赶忙对旁边的天生催促道:
“天生,快把花大家进山前给你的东西拿出来,让花公子看看。”
等天生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东西,李德二笑道:
“花大家平日里待天生最为亲厚,临走之际,更是给了他一块佩玉以作纪念。”
“佩玉?!”
青年猛地转头,一入眼便见了天生手上的佩玉,一时间只觉得心神失守,动心骇目。
“怎……怎么可能!”
‘花家佩玉非亲族不可持,非生死不可遗,叔父怎么可能把佩玉假手于人?’
‘除非……’
青年霎时眼中寒光骤现,怀疑自家叔父是被眼前人给害了。
“吁——!”
“吁——!”
恰在此时,庄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三人翻身下马,大步而来。
直直往前走的是李明辰。
旁边的两位,则是青年人先前留在李家应付的两位中年人。
“公子!”
“公子!”
两人快步走到青年人身侧,而后见自家少主脸色不善地盯着对面人,当即也是横眉冷对地顺势看去,当发现对面天生手上拿着的佩玉时,更是瞬间脸色一冷,眼中暗藏杀意。
“诶,花月花公子,你这轻功怕是已有了一流高手的境界吧?”
李明辰乐呵呵地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我们不过是前后脚出门的功夫,却是怎么也都追不上你,你这般心急,连让我这个主家尽地主之谊的机会都不给?”
对于李明辰话里有话的绵里藏针,花月充耳不闻,只是眉峰紧锁,心中思忖。
身边的两位中年人都是双手直直地落到胯,蓄势待发骨。
见对方不搭话,李明辰感觉有些被冒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想到此人是江宁城里来的大家子弟,也不好发作,只好干笑一声,转向李德二。
“李二,花公子是来寻花大家的,你老老实实地将事情与他说清楚。”
说罢,李明辰眼神随意一转,落到天生身上,而后目光一顿,看着天生完好的右腿,不由得出言道:
“你是那个乞丐?怎么腿不瘸了?”
“我也不知道。”天生真诚地摇了摇头。
“咦?”
李明辰又是一声惊讶出口:
“你的痴症也好了?还不结巴了?”
“这我也不知。”天生挠了挠头,面露苦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