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的眼神让谢晖很快想起了为什么会对这个林岚有印象,因为她就是章临未来的女朋友,两个人好像就是从现在开始谈的。
不过前世谢晖直到03年才算是真正的和章临闹掰,老死不相往来。
在那之后林岚才加入的马蹄铁,所以谢晖对她的印象也就不太深。
依稀记得在章临车祸前一年他们才结婚,请柬也给到谢晖了,不过被他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想想当初真的是初生,这么多年兄弟的婚宴说不去就不去,就因为那些该死的“理想”,而且章临的想法——适当的与商业“妥协”,也根本找不出问题。
有的傻事,只有在过去了之后,当事人才会知道它有多傻,但时间却已经过去了。
想到这些,谢晖也就举起了手里的燕京,开口说道:“这个月哥儿几个混的不错啊,我这段时间有点事,也没聚了,不知道有这么件大喜事,先陪个罪!”
接着一口气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然后也学着老猫,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林岚和章临。
章临哪里看不出来谢晖眼神里的意思,问题他现在跟人家姑娘都才刚开始呢,你们俩夯货就开始闹腾,以后还得了?
赶紧上去搭住了俩人的肩膀,准备“站在实力的角度”约束一下两个刺头。
结果话都没说出口呢,就被老猫掏了一把鸡,恼羞成怒起来直接追着这胖子就开始打。
一群人闹了一夜,这才三三两两的散了,本来一直跟谢晖一起回树村的章临也不跟着谢晖一起了。
六月的晚风,不知道为什么,吹到谢晖身上,忽然有了种寂寥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谢晖除了偶尔关心下专辑的制作进度之外,就是去马老师那里上课,或者是去央音旁听,没事了就在家练练吉他,找章临几个吃吃饭,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非常滋润了。
不曾想一场六月底的雨,加上胡同口摊子上的老收音机里传出隐隐的天气预报女声,忽然让他想起了什么。
1998年,雨,无数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翻涌出来,是那场与自然的战役!是那场黎明前的洪水!
作为一个南方人,谢晖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虽然折江不是主要受灾地区,但温周台周等地方也还是不同程度的收到了影响的,不少人紧急转移。
想到这些,他不禁的便有了种冲动,想去一线的灾区看看。
重生,似乎重新燃起的,不止生命,还有谢晖心里那股子属于年轻人的热血。
辗转反侧了一夜之后,谢晖找到了章临。
此时电视上已经有播放过洪灾的报道了。
只是大家都还没想到过这只是开始罢了,不久之后的两个月才是这次洪灾真正的样子。
谢晖找到章临的时候他正在排练室练吉他,乐器这东西精于勤,荒于嬉。
“临子,过两天陪我去个地儿!”
“好!”章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你不问问去哪儿?要多久?”
“那去哪儿?要多久?”
“我想去福北,这几天不是洪水么?想去做个志愿者,帮帮忙!”谢晖挠了挠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了签约歌手就开始忧国忧民啦?”听了这个回答,章临是有点惊讶的,阴阳了一句。
“去泥玛的,学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么?没文化!”
“其实也是顺便出去走走,采采风,不都说好音乐是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么?”
“说的挺好,朕准了!要去找老猫他们么?这事儿这么摇滚!”
“还是别了,他俩都有正经工作的,只有咱俩无业游民有闲的,而且我最近挣得也不多,哪儿出的起四个人的钱啊!”
“也行,等等,你出钱啊?”
“我不能大方一回啊?不都说了挣钱要带你们几个瘪三儿过好日子么!”
“好日子就是去当志愿者啊?”
“就你批话多是不是?就说去不去吧!”
“去!”
于是,先是花费了两天时间买了3000桶泡面,把它们送上货运火车之后。
7月5号这天的下午,谢晖和章临也紧随泡面之后,共同踏上了前往福北的道路。
两个逼为了省车钱,跟泡面一起,坐的都是绿皮火车。
这个时代玩摇滚的这群年轻人,你可以说他们喜欢无病呻吟,喜欢批判,喜欢愤怒,但是你无法否定他们也热血,善良。
当然,不排除某些人还有抠门儿的特点。
不对,也不是抠门儿,按照谢晖的说法是善用资源,把好钢都用在刀刃上,毕竟穷惯了。
这是他们俩人生中第二次坐火车,看着慢慢消失在身后的四九城,谢晖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是刚跟那女孩子好上么?怎么也舍得出来这趟啊!”
章临听了他这话,没好气的看了谢晖一眼,回道:“不知道是哪个傻批跑来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
“果然找朋友啊,不能找傻批,不然准保倒霉一辈子!”
“再说了,这不是有谢公子报销开支么?”
谢晖没想到章临这孙子竟然胆大到敢骂白嫖还他傻批,立马回嘴道。
“你小子一毛钱都没出也好意思哔哔赖赖?”
“哥们儿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什么态度啊?”
这话章临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了,琢磨了一会儿才回了句:“劳资跟着你来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懂吧!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再说了,你还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你特么女朋友都没有!”
一句话,给谢晖干破防了。
俩人一顿嘻嘻哈哈,直到列车员推着车来卖瓜子饮料矿泉水泡面才停下,不是不想吵了,是饿了。
夕阳西下,两个人一起吃着泡面,忽然就有种两年前离开家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的他们可没现在这么爽,有泡面吃,那次他俩背了满满两大书包的馒头,结果啃了两天都没啃完一半。
绿皮车晃晃悠悠用了两天才到福北省的省会五汉,刚下车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烈的水汽。
不过作为南方人,反倒是觉得有几分亲切,反正比四九城的沙子还是要好一点的。
3000桶泡面的速度没有他们快,俩人下了火车先是躲开了一群“住店么?小伙子”的招揽,找了个还算可以的旅社先住下。
到了晚上,两个人就跟那时候刚到四九城一样,背着吉他就跑出去卖唱了。
结果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一天卖唱的收获竟然比到四九城的第一天的时候还要多。
相比于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五汉的本地人好像对于摇滚的接受能力也还不错,甚至他们连更加极端和吵闹的朋克摇滚好像都能接受的样子,让谢晖和章临都有些惊讶。
这种包容,与看待新事物的眼光似乎是这个城市天生所具有的,或者说是,“天上九头鸟,地上福北佬的”福北佬特有的,当然也少不了那份特有的彪悍。
这座被称为“楚中第一繁盛,九省通衢”的城市,从古至今都不曾缺少过这样精神的体现。
从武汉首义开出的第一枪,标志着中国两千多年封建帝制的终结。
到即将在这里上演的,与洪水之间的战斗,它将标志着,东方的巨龙即将从沉睡中醒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马上按照社区告示上贴着的地址,来到当地的团委组织的青年志愿者招募处,注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青年志愿者”。
而他们本来想作为“投名状”的3000桶泡面却拉了胯,依旧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