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穿过长长的走廊时，迎面正遇上出来的太子。皇帝召见了太子，他是知道的，他也正是算好时间故意与太子碰面的。
“见过太子殿下，今日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殿下的威仪，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太傅言重了，不过是些误会，你我没必要放在心上。”
“如此极好。敢问陛下方才与殿下交代了何事？
“只是向父皇汇报了一下关防检阅的结果，太傅问这个干嘛？”
“其实是想打听一下陛下今日心情可好？毕竟我们做臣子的，难免要说些令帝心不悦的事。”教皇凑近了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太傅辛苦了。父皇应当心情尚佳，刚才还任命我为北疆学院总督呢。”
教皇微微一愣。连太子都派去了，北疆学院在皇帝心里竟然如此重要吗？
“太傅大人，陛下还等着呢。”引路的内侍忍不住打断二人。
教皇回过神来，与太子告别，一边快步走向御书房，一边思考着皇帝的用意。
说起来，自己此次让儿子主持春闱，皇帝答应的未免太痛快了些。如今帝国的官员大多都是通过春闱进入国子监，然后再进入朝堂为官，而春闱主考正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因此从春闱这条路成功出仕的人，自然会对主考官怀有感恩与亲切感，这正是在朝堂上拉拢自己阵营的绝佳途径。
从设立国子监春闱，自己就开始着手向朝纲渗透，如今朝堂上已有半数官员至少是亲近自己的，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依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这实在太古怪。本以为他会出动太子，让小辈与小辈较量，没想到出是出动了，只是去往的不是国子监，而是北疆学院？
“这个北疆学院究竟有什么神秘？”教皇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在他的心里，这个天下是士人的天下，只有掌握了这些精英力量，才能真正强大自己。黄琮也是昏头了，费那么多心思陪皇帝玩过家家。北疆学院，一个从天下愚民中选拔的，莫非还能挑出才干远超世家精英的能人不成？
不过，黄琮连雪藏了六年的爱徒都押在了北疆学院，皇帝也派出了太子，就冲这两张牌，自己也不能不防，至少学院里也必须留下自己的眼线。
……
尚书府前，林帅和艾雅蕾看着与府邸气势大相径庭的大门，很怀疑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是这吗？”
“大概……也许……可能……差不多是吧。”林帅也懵了，不确定地看向艾雅蕾，“要不先问问？”
“我可不去，要问你去问。拜访情敌的家，我怕我忍不住拆了他！”
林帅无语，情敌是什么鬼？他虽然很想念韦京，可那是兄弟之情，而雅蕾不一样，和雅蕾那是……
越想越跑偏了，林帅赶紧收回奇怪的念头，轻轻叩响府门，静等了一会却无人理会，于是他又加重了几分，这下有人跑过来，开了一道缝隙。
“你们是……你们找谁？”
来人正是给韦京引路的丫鬟，本以为是少爷回来认错了，却发现来的是两个陌生人，欣喜顿时变成了失望。
“在下林帅，是韦京的旧友，此次特来拜访。”
“实在不巧，少爷他刚刚离开了。”
“离开了？可有说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丫鬟面露难色，很想说少爷和老爷大吵了一架，可毕竟家庭矛盾，不好和外人明说，“不知道，少爷走得匆忙，连钱袋都忘记了。”
“那可否容在下拜见尚书大人。”
本来林帅一没拜帖，二没相当的身份，就直接请求拜见人家老爷是一件很失礼的事，况且人家多半也不会答应。但是此刻他寻人心切，已顾不上许多，就连一旁的艾雅蕾也好奇地侧目。
“滚，别来烦老子！”不等丫鬟回答，院里就传来了宇文司的咆哮声，书房里的笔洗、瓷瓶一通乱丢，把送饭的侍从赶了出去。
“呃……貌似是有些不合适。”
林帅尴尬地一笑，与丫鬟施礼后便告辞了。
“怎么办？看起来是韦哥又和宇文爷爷吵架了。”艾雅蕾问道。
“是啊，本来还想着进府等他，可现在这架势，还是算了吧。”
“走啦走啦，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落脚要紧。”
艾雅蕾一把拽过林帅的胳膊，靠在他身上边走边笑。
“你贴得太近了……话说，韦哥钱都没带，吃饭睡觉岂不是都没有着落。”
“饿死他！哼~”
……
韦京肯定是看不到两个发小的嬉闹了，他现在正在上京的街市上流浪。
“唉，早知道就不和老头子置气了……不对，早知道就先吃饱了再置气。”韦京摸一把饿瘪的肚子，前几天在船上啃干饼啃得他牙都肿了，本想着马上到府了可以吃顿好的，所以今早特地没吃东西，可谁知道粒米未进就流落街头了。
突然，前面的一家酒馆吸引了他的目光，这家店面装饰得很独特，与上京沉闷的氛围迥然不同，一看就很贵。
韦京计上心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招呼小二。小二没来，来的是一名相貌美艳的女子，身着一件很紧的长衣，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
“哟这位客官面生啊，想必是第一次来吧？咱家主打的几样宫廷菜做得倍儿地道，肴肉、点心更是一绝，客官您想来点什么？”
“点心就不必了，不爱吃甜，给我来份牛肉，再烫壶酒。听说上京以酒闻名，又以状元红为最佳，不可不尝。你可得给我拿最好的，不能充数。”
“您这话太对了，不尝当地的状元红，那都不能说来过上京。只是这牛肉……客官，吃牛是犯律条的。”
牛这种牲畜，是农耕的重要力量，耕地时一头耕牛能抵好几名人力，因此帝国一直都有保护耕牛的规定，杀牛者轻则罚款，重则入狱。
不过嘛，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平民吃牛犯律，可贵族总是有些优待的。韦京进门就发现了，这家店与普通的酒馆很不一样，店面很大，装潢富丽，摆设奢华，可桌子却不多，用餐的客人也不过寥寥几人，无一不是衣着华丽而得体者。至于店里的小二则全被相貌姣好的侍女替代了，连老板娘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这让韦京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样一家专供上流人士的酒馆，怎么没有牛肉提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身份不够，吃不起牛肉？”
没有发怒，没有怒吼，韦京的周遭此刻围绕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哪儿能啊~”
老板娘被盯得发毛，她虽然不认识这位客官，可这种气场让她很熟悉，和来店里的一些官老爷一模一样，她不敢怠慢。
“这就给您准备。不过客官，牛肉做起来时间会比较久。”
“先拿酒来我喝着。”
“得嘞。”
见老板娘走远，韦京终于端不住了，嘴角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毕竟在尚书府生活了六年，上位者的那一股子气势他多少受到过几分熏陶，拿捏起来糊弄一个店老板绰绰有余了。不过，费这么多麻烦可不是为了吃顿牛肉，而是为了他更高级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