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姜敏姬就像高温下的蜡像被融化，额角突跳的节奏与观众窃笑共振，颤抖的睫毛都仿佛在重播慢镜头。
一切都完了。
姜敏姬渐渐停下了动作。
她能想到日向玲奈会对付自己。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体操队的队员宁愿一起在舞台上丢脸也要毁了自己。
你们想玩自己玩吧，本小姐不伺候了。
姜敏姬突兀的表现引得场下一阵唏嘘，但正是日向玲奈想要的。
若是留在舞台上表演，这一段没有配乐的尬舞简直就是在接受日向玲奈的酷刑。
若是不留在舞台上表演，姜敏姬的消极态度则会被千夫所指。
不论如何姜敏姬都会栽在自己手里。
至此，已成死局。
接下来再把刚刚那个得罪自己的小子给做掉，这评分不得奔着13.0去？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放完狠话的车允赫上哪去了？
正疑惑间，台上的姜敏姬止住了脚步。
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走不动道。
一架巨大的钢琴从幕布口露出了冰山一角。
这是之前钢琴社的人搬的那架钢琴，可怎么会出现在舞台上？
下一秒高大的少年从幕布后走了出来，正是车允赫。
“不行，这个不能……”
紧随其后的申秀玹匆匆忙忙，眼睁睁看到了车允赫到了舞台上不敢再上前。
姜敏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手上提着一把凳子的车允赫脑袋尖尖，不解地问道：
“我这么帅的救场，你笑什么？”
姜敏姬俏皮地摇了摇头，打趣道：“你扛着这个钢琴，让申秀玹追了一路？”
车允赫把凳子随手一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钢琴旁边，算是默认了。
其实车允赫也不想这么高调地扛着钢琴出场，音响外接的蛛网电线实在是一座大山。
原先如机械般摆动的队员由于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不知如何是好，反应迟钝下来的体操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蠕虫蜷缩在了一起。
眼见舞台即将失控，男主持人急忙跑上舞台，他必须阻止车允赫扰乱秩序。
“同学，请你先……”
车允赫夺过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径直打断他的话：
“下去。”
日向玲奈的耳返里炸开车允赫的人声，震人心扉。
男主持人被这一声唬得愣在了原地，一众体操队员对上车允赫的凶恶眼神之后生怕遭受皮肉之苦，也识相地走下了台。
此刻，偌大的舞台上终于只有姜敏姬和车允赫二人。
“你干什么，音响已经坏了……”
姜敏姬不知道车允赫这是要闹哪样，但毫无疑问的是今天这个舞台就是日向玲奈为自己设计的陷阱。
车允赫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电线，这是由于找不到皮筋临时从音响上拔下来的。
他搂过姜敏姬，亲自为她束发。
“把舞跳完，我会为你伴奏。”
姜敏姬能感觉出来车允赫给自己系的马尾辫往左偏了几寸，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车允赫这样搂着也怪难为情的。
“你系歪了，很丑。”
脸涨得通红的姜敏姬想找些话来缓解气氛，话到嘴边还是成了挖苦。
“不丑。”
姜敏姬听到车允赫冷不零丁来了这么一句简直要被气笑了，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车允赫松开了姜敏姬，轻轻在她耳边呢喃了两句，随后坐到了钢琴边。
【艺术技能精通卡（蓝）已消耗】
【可指定一项艺术技能达到精通级别】
【钢琴精通（蓝）】
台下的唏嘘声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
凭空出现的车允赫本就惹人眼球，还是在音响全坏的情况下英雄救美。
只见车允赫打开琴盖，内侧的雅马哈金箔标志已剥落大半，铸铁骨架的阴刻序列号被涂鸦覆盖，仅能辨认出“1987”的出厂年份——
这是昭和时代的遗民，跨过东海被移植到大院外国语高中的生锈心脏。
没想到精通的不仅是钢琴技术，就连品味也一块上去了。
车允赫又伸脚去碰右侧的踏板，后方藏着块指甲盖大的黄铜标牌，是韩英双语铭文：
「半岛文教部指定校园美育器械
第1988-47号认证
本琴共鸣板采用北海道鱼鳞松
音板斜切角度：7°42'」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降E键上爆出青白，汗液随之在白键面拓下指纹。
这是李斯特改编版的《少女的愿望》第42小节。
由于是临时插入，车允赫刻意改用掌根砸出forte重音。
姜敏姬用足尖轻抵舞台边缘，笔直的脊椎逐节舒展成C小调音阶。
当第车允赫弹出8小节肖邦原作的波兰方言装饰音时，姜敏姬突然将马尾甩向空中——
发丝的飘落轨迹与右手三连音形成镜像，如同丘比特射中了低音谱号。
琴音如浪潮般涛涛不绝，这种古典音乐在车允赫的个性手法下变得脍炙人口，以至于观众都忘记了喝彩。
突然，闷厚的琴音变得急促，如同警报。
车允赫的右手八度突强如刀斧劈开黄昏。
这是李斯特改写的高音部，以每秒14个音符的密度倾泻。
而在此期间姜敏姬接连完成倒立旋转、侧手翻越钢琴凳和单足立于延音踏板。
高强度舞动之后，车允赫的拇指抚过第44小节的降E音，姜敏姬立刻化作慢镜头中的垂死天鹅。
李斯特在尾声部恢复了肖邦的夜曲质感，姜敏姬的指尖沿钢琴烤漆拖拽出液态暮光，最终跌坐在琴凳残留的凹痕里。
“不要死！”
车允赫抬眼望去，正是坐在日向玲奈前座的机长。
这场绝美的表演竟然让机长都忘记了自己的本职！
最后断弦在共鸣箱深处嗡鸣，车允赫看到了夹在谱架上的山樱残瓣，随后应景地挥洒在地。
几片花瓣飘进姜敏姬松脱的袜口，成为比任何棉花都柔软的桂冠。
少年起身，俯视倒在血泊里的天鹅。
大家仿佛看到了撒旦在怜悯堕入凡间的天使。
一阵鸦雀无声的安静过后，人群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欢呼声、赞美声一发不可收拾。
日向玲奈不可思议地看着舞台，自己处心积虑设下的暗局，竟然成了姜敏姬惊为天人的现场。
坐在地上的姜敏姬看着车允赫，还在回味车允赫在耳边的呢喃。
“没有系歪，因为心就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