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车允赫已经双眼无光了。
三小时前还在赞扬新海诚诚不欺我的车允赫在和姜敏姬深度交流了一整个晚自习后，也是老实了。
车允赫并没有急着回去，刚放学的时候人流量极大，他希望自己走的路是畅通无阻的。
姜敏姬完成了今天的教学任务后没有久留，她是专车接送的大小姐，校门口垄共就一块地，停不了太久。
坐在座位上的车允赫闭目养神，老师为了保护同学们的眼睛刻意改换了功率更大的白炽灯，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明亮的光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明亮的灯光被隐去。
“不是让你去超市找我吗？”
为车允赫挡住白炽灯光的正是张泰勇，很贴心的小伙子，车允赫甚至有些后悔对他下狠手了。
“我没去过你家的超市。”
车允赫听到这睡不住了。
竟然不知道自己家的超市？还是把自己看得太像回事了吗？
车允赫礼貌地又躺了几秒后睁眼起身，利索地从桌洞里抽出书包。
“我们边走边说。”
学校里人多眼杂，一不小心说出某个知名人物的名字都有可能引得人群骚动。
那种大声密谋然后被发现的小说桥段车允赫是绝对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放学回家的人流一片嘈杂，二人混入其中，如同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兄弟会成员。
深受育碧毒害的车允赫仿佛听到了Animus的电子杂音。
“同步条件更新：保持人群隐蔽状态直至达到超市。”
张泰勇始终与车允赫保持着半个身位。
这个距离在外人看来像是好友同行，在熟人看来不过是由于拥挤而被迫走得近罢了。
“车允赫，你为什么会盯上我？”
车允赫抖了抖校服，里面蒸腾着夜晚的暑气，带着他的回答轻飘飘传到了张泰勇耳中。
“不如说是你找上了我，其实今天以前我并不认识你。”
张泰勇沉默了。
倘若真如车允赫所说，他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这号人，那么利用自己贫苦身世来攻克自己，都是临时想出来的？
彼时的张泰勇是恍惚的，因为面前的车允赫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校园还是又一次出了社会。
二人的脚程极快，加之一路无言，不一会便回到了超市。
此时车成洙正在店里摇着扇子，端详着一份皱巴巴的《东亚日报》。
见到车允赫回到家他招呼了一声，今天儿子竟然鲜有地带了同学回家。
“妈妈在后厨煮鸡蛋，可以请同学一块儿吃。”
人到中年的车成洙有一种莫名的亲和感，张泰勇原本还以为能养出车允赫这种拽哥的家庭会是黑手世家。
震惊之余，车允赫去收银台取了两个纸杯，他将大麦茶叶泡的妈妈牌茶饮倒了进去，以此招待张泰勇。
“你是想我来你们家超市帮工吗？”
张泰勇有些不太适应车允赫对自己这么客气，这毕竟是一天连揍两名大汉的狠人。
“跟我进来。”
那是后厨的方向，朴美善剥鸡蛋的蛋壳碎裂声混着《请回答1998》的对白。
中年妇女一直都是偶像剧的中坚力量。
“允赫，今天还带了同学回来啊。”
朴美善放心鸡蛋前来招呼，她一直以为车允赫没什么朋友。
“妈你先去休息，鸡蛋我来煮就行，同学还有悄悄话要和我说。”
张泰勇一直跟在车允赫后边，显得有些木讷。
朴美善对着他笑了笑，取了一个煮熟的鸡蛋塞到张泰勇手中：
“允赫没什么朋友，我们都很欢迎你，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张泰勇一阵驻足痴望。
若是自己的母亲健康的话，应该也会像朴美善这样善解人意。
“坐着说吧，先告诉我你母亲生的什么病。”
车允赫小饮了一口妈妈牌饮料，疲惫的身心舒缓了一些。
快哉快哉。
“你听说过渐冻症吗？”
张泰勇拉出一条小凳子，交谈正式开始。
肌萎缩侧索硬化，俗称渐冻症，车允赫当然听说过。
这种疾病的发病原因直到2025年都没有确切的说法，病发之后的患者通常会肢体瘫痪，心律失常。
这是不治之症，纵使是一般的小康家庭也负担不起维护渐冻症患者的治疗费用。
“多久了？”
“记不清了，我已经不知道母亲健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一时无话。
车允赫有设想过先承诺张泰勇治好他的母亲，之后再稳步推动自己的计划。
不过这个设想还没抛出就夭折了。
尽管事实很残忍，但车允赫并不打算瞒着张泰勇：
“渐冻症是治不好的，你不用白费力气。”
眼前的寸头少年没有反驳，只是一味地喝茶。
他当然知道治不好，不然哪个母亲忍心蒙受二女的照顾而卧床等死呢？
“话题扯远了，你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会带你赚钱，至于你怎么花我不会干涉。”
车允赫打开浏览器的界面，输入了一串韩文之后把他递到了张泰勇跟前。
那是一个游戏的宣传导页，发行商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Riot Games。
“League of Legends？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很不错的游戏，只是还没发行。”
英雄联盟这部即将现象级爆火的游戏在2009年于北美首发，在2011年末才在半岛推出了服务器，目前若想接触只能通过外网。
“我没去过网吧，根本不懂这些。”
“你只需要去替我找到擅长打游戏的人，然后引荐给我。”
时值2010年，各大网络直播平台只有雏形，代练们都只能通过GamerZ这种平台接单。
而这种一家独大的平台抽取的佣金高得吓人，与平台分成完之后连裤衩子都不剩了，这也是早期游戏市场不景气的原因之一。
张泰勇隐约猜到车允赫大概是想汇集学校里的不良青年，通过游戏来实现盈利。
虽然张泰勇没有钱，但由于他在社会与校园往返流转，那种爱玩游戏的精神小伙和逃学小子他倒真认识不少。
“你说的这个游戏根本没人听过，难道要翻到外网去？”
“当然不是，我只是给你介绍一下未来的游戏走向，风口还是得抓住当下。”
车允赫收回了手机，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现在都流行玩什么来着？星际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