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快几十里地，杨源内心依旧无法平静。抱着李萍给他的包裹怔怔出神。
这个玉镯子是大娘的嫁妆。釜阳县大旱数月，她都没舍得拿出来换吃的。现在竟然就这么给了他。
杨源难受得说不出话。他把包裹抱紧了些，暗暗发誓，上了山一定要好好做事。以后有钱给大娘再买一个玉镯子。
入夜了，二人到了邻近的太平县。
杨源把包裹里的碎银子掏出来。藏一粒在衣服内袋，又各塞了一粒到鞋子里。虽然穿着硌脚，但心里踏实。
玉镯子就留在了包裹里。
过不了多久，杨兴站在村头的水井旁招呼杨源过去。和杨兴站一道儿的还有一个身材伛偻的老头。
“源儿，今晚我们就在萧老伯家暂住一宿。”
杨源抱着包裹低头致谢道：“谢谢萧老伯。”
“不碍事，天灾之下又遇人祸，属实可怜。你此去山门肯定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萧老伯叹道。
杨源这会才知道，大伯将自家的遭遇已经说给萧老伯听了。
“那就打扰了。”
萧老伯笑呵呵地想摸摸杨源的头，被杨源下意识地躲了。杨兴见此，低声喝道：“源儿！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杨源也有些不好意思。
萧老伯还是笑呵呵的：“不打紧不打紧。小娃娃怕生。”
萧老伯身后还站着一人，此时，他侧着脑袋从萧老伯身后探出脸来，偷偷觑了眼杨源。
是个和杨源年纪相仿的男孩，比杨源偏矮，也比杨源黑。大晚上的，吓得杨源还以为只有一双眼睛悬空注视着他。
“这是我孙子阿喆，他和你一样也是去山门学艺的娃娃，赶明儿和你们一起走。”
杨源明白了，这个叫阿喆的男孩也是去神武门参选杂役的。难怪让他们借宿，敢情是大伯答应了会带他孙子一起上路。
太平县是城郊大县，也是禹州的种粮、囤粮大户。各村还有些余粮。
夜里喝了碗米汤，几人各自睡下。杨兴单独睡一个屋。杨源和萧喆睡一屋。熟络了之后，彼此之间话也多起来。
“源儿，你知道神武门里有仙人吗？”
所谓的仙人，指的是修仙者。尽管不是真的已经飞升成仙，但修仙者依旧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神武门是江湖门派，真能选中也是练些拳脚功夫。”
“可是他们都说进了神武门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仙门，如果真有机缘，也许会成为仙人的弟子。”
“这个世界上真有仙人吗？”杨源抱着包裹，不置可否。
“有！”萧喆很肯定地说，“修炼者除了习武，还有一条修仙之路。只不过极少有人知道而已。”
萧喆说，神武门原先只是个小帮派。但百年前，一夜崛起，成了禹州最大的帮派。
江湖传言，神武门是得到了仙人的照拂。
不过，这些年王朝动乱，北地群雄并起，一派乱世江湖之景。神武门想要继续维持北地第一大帮派的名头，并非易事。
这些杨源并不了解，但有件事他很清楚。此次进入神武门，未必是一件好事。
萧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憧憬以后的修仙之路。
“源儿，如果真能成仙，你愿意吗？”
“不知道。”杨源如实说。
萧喆坦然道：“我就很愿意，当了仙人，我就不会死了。我还能御剑飞行，遨游仙境。”
夜空如一块巨大的墨色丝绒幕布，悄然笼罩了小山村。
天空中繁星闪烁，像是无数颗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之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两人挤在一张木板床上，透过屋顶瓦片翕开的缝隙望着黑黢黢的夜空。
这几个月大旱，村里动乱不安。天灾面前，一切伪善的面具都被撕下。为了粮食、水源，乡里争抢不休，砍杀时有发生。
杨源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夜空中的点点星光。
“源儿，你说仙人住在星星上吗？
“嗯……星星这么小，仙人也没地儿住啊。
“仙人可能住在月亮上，是吧，源儿？”
萧喆自说自话，扭头往旁边一看，杨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抱着包裹。
“都睡着了还抱着呢。”
萧喆轻轻地抓取包裹，尽量不吵着杨源。但他稍一用劲，发现杨源抱得紧紧的，只得任由他这么睡着。
很快，萧喆也沉入了梦乡，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在他入睡后不久，杨源悄然睁开眼。
他看看萧喆，确定他睡着了。偷偷起身把包裹藏起来。然后安心地躺回到木板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早，杨源比萧喆醒来得早，他把包裹拿出来，走去外面盥洗。
早上喝过了米汤，萧喆简单收了点行囊，跟杨源他们一道前往神武门。
又过了几日，三人终于来到了神武山脚下，早有山门弟子在那等候。杨兴见着穿着灰蓝色直裰的神武门帮众，马上迎上去。
“有劳众兄弟了。”
杨兴向在场的帮众抱拳示意，又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粒碎银子，想给又觉得给不出手，僵在半途。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为首的一个汉子用两根手指捏住银子，笑起来：“还真是一点小意思啊，得亏今个儿风小，不然吹走了都不知道。”
杨兴弯着腰站在那边赔笑。那汉子也不为难他，和他核对了一下推荐名单，确认无误就让他过了。
“那小子是你崽吗？”
“是我侄儿，还有一个是邻县的。辛苦兄弟路上照顾一二。”
“好说好说。”
汉子一挥手，来了一个年轻小伙牵来一辆马车，准备驾车上山。
“你也快上马车吧。早上刚来了两批人，徐长老已经在给他们测试灵根了。”
杨源掀起帘子探出头来：“大伯，灵根是什么？”
杨兴自然是不知道，嗫嚅道：“灵根……小孩子话这么多干嘛！”
驾车那小伙哂笑道：“灵根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资质，是决定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能力强弱的关键因素。
“我们神武门很早之前是仙门治下的俗世帮派，上面有仙人照拂的。凡进入神武门者，都得测试灵根，这是传统。天赋上佳的没准会被送到仙山。”
说完，年轻小伙又自言自语。
“不过现在嘛，山门和仙门似乎断了联系。没有灵根也没关系，就是分配堂口的时候吃点亏。”
萧喆瞧了眼驾车的年轻小伙，问道：“这位老哥，你是什么灵根？”
年轻小伙沉默不语，但架不住萧喆问个不停，悻悻道：“不好意思，我没有灵根。”
“哎，没有灵根以后只能在山门驾马车了，我可不能这样。”萧喆嘀咕了一句，又钻回车厢。
年轻小伙嘴角一抽，拉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又行了小半日，众人终于看到了山门大殿。
巍峨壮观，如同一座城门楼矗立在天地之间，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前，一个灰发老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是排成了长队的少男少女。
年轻小伙就把马车停在了山门外，招呼他俩赶紧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