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螣蛇的颅骨裹挟着腥风压顶而来，青铜戟上林承岳的名字突然渗出血珠。林羽右臂龙鳞逆张，指尖凤翎却不受控地卷住戟身——三百年前弑父的凶器，此刻正在他掌心发出婴儿般的呜咽。
姜离的桃木剑彻底没入心口。
“以吾魂为引，唤八荒龙食！“她染血的指尖在虚空画出夔牛雷纹，螣蛇刺青化作流光钻进林羽脊骨。潭底那些苍白手臂突然暴涨，抓住螣蛇骸骨的眼眶疯狂撕扯，北斗第七星的光芒从林羽心脏喷薄而出，在夜空烧出焦黑的窟窿。
青铜戟剧烈震颤。
林羽看见父亲临终前的画面：雪地里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星屑般的银蓝。林承岳用断指在戟身刻完最后一笔，将染血的北斗星按进怀中婴儿的襁褓——那个婴儿的瞳孔，正映着此刻潭边的自己。
“原来我才是那颗被盗的星...“
呢喃被螣蛇的嘶鸣打断。骸骨巨口咬住林羽半边身子，龙鳞与蛇牙摩擦出刺目火花。姜离的躯体正在琉璃化，她抓住林羽脚踝将人甩向潭心：“吞了它的魂火！“
林羽的牙齿嵌入螣蛇魂火的瞬间，整片夜空开始坍缩。北斗缺失的第七星爆发出洪荒初开时的强光，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星官在光芒中现出原形——他们的皮肤下涌动着星蚀虫，每只复眼都映着被毁灭的文明。
“贪狼星官，你的面具该换了。“
林羽吐出螣蛇魂火，青莲根须从潭底疯长。贪狼面具的饕餮纹裂开，露出半张被星蚀虫蛀空的脸。他手中的青铜戟突然软化，化作万千条带倒刺的触须缠向林羽脖颈。
姜离的琉璃躯体开始崩解。
“接住这个！“她将心脏处抽出的桃木剑掷向潭心。剑身刻着的洪荒纪年表泛起青光，林羽丹田处的莲台突然翻转，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星图——每颗星辰都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螣蛇骸骨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当林羽的龙爪刺入贪狼胸口时，北斗第七星突然脱离他的心脏，化作流光钻进星官面具。贪狼的残躯急速膨胀，皮肤下凸起十二颗肉瘤，每个肉瘤都传出林羽熟悉的声音：“羽儿...把星核还给为父...“
潭水开始倒灌天穹。
林羽的凤翎不受控地刺穿肉瘤，飞溅的星髓灼穿他的掌心。那些肉瘤里掉出的不是内脏，而是三百年来被星官吞噬的守墓人魂魄——他看见六岁的妹妹举着风车，父亲背着猎弓微笑，阿嬷端着热气腾腾的黍米粥。
“都是假的！“姜离的残魂在青光中怒吼。
林羽的龙爪捏碎最后一块面具，北斗第七星的光芒却突然熄灭。整个葬月潭开始下沉，那些倒流的星河重新坠落，在潭底砸出深不见底的渊隙。
姜离的琉璃碎片在渊隙边缘悬浮。
林羽游魂般走向那些碎片，青莲根须自动编织成茧。当第一片琉璃触及莲瓣时，他看见了洪荒纪第五次轮回的真相——初代螣蛇竟是姜离的坐骑，而自己曾是执掌青铜壶的祭司，因私放被盗星辰被罚入永世轮回。
“原来我们纠缠了五世...“
渊隙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林羽的脊椎突然刺破皮肤，十二颗骨珠连成螣蛇形状钻入潭底。青铜壶自行飞到他胸前，壶嘴喷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粘稠的星髓。
贪狼的残躯在渊隙边缘重组。
“你以为赢的是自己？“他撕开胸膛露出跳动的星核，“每杀一位星官，青莲就吞噬你一成魂魄——看看水面倒影吧！“
林羽望向潭面。
倒影中的自己左半身布满龙鳞，右半身却已化作星雾，丹田处的青莲根系缠绕着七个模糊人影——正是这三百年来被吞噬的至亲魂魄。姜离的琉璃碎片突然发出尖啸，拼合成残缺的螣蛇图腾印在他背上。
“那就把我也吞了。“
林羽主动撞向贪狼的星核。青莲根须刺入核心的刹那，整片葬月潭的时间流速开始错乱——他看到未来某个雨夜，自己抱着姜离的琉璃残躯跪在青铜殿前，背后十二瓣青莲只剩三片未染血。
星核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山崖。
当林羽从废墟中爬出时，掌心的青铜戟残片正渗出银蓝色血液。贪狼面具彻底粉碎，露出下方与他一模一样的脸：“看清楚，盗星者从来都是...“
话音被山体崩塌声淹没。
林羽踉跄着跑向村庄，却发现整片山坳覆盖着青铜色的菌毯。阿嬷化作的骨树开满青莲，每朵花蕊里都蜷缩着星蚀虫的幼虫。姜离的残魂悬浮在菌毯中央，正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结界。
“她等不到日出了。“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羽转头看见另一个姜离从星髓中走出，额间多了一道龙角状的疤痕：“跟我去螣蛇星宫，你能改写所有轮回。“
青铜壶突然发出饥渴的嗡鸣。
林羽的龙爪贯穿幻影，捏碎的却是阿嬷生前常用的陶碗。真正的姜离正在菌毯上消散，她的琉璃心脏处开出一朵青铜莲，莲台上刻着第六纪元的起始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