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潭的水是倒流的。
林羽攥着青铜壶奔到崖边时，看见无数水珠正从深潭腾空而起，像满天星河被谁扯断了线。阿嬷在后山小径蹒跚追赶，脖颈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指尖生长出的骨刺刮擦着岩石，迸溅出幽绿火星。
姜离的桃木剑插进潭边湿泥。
“壶放潭心石，人站坎水位。“她扯断三根发丝抛向水面，银丝遇水化蛟，叼住青铜壶冲向漩涡中心。林羽突然按住绞痛的小腹——丹田处的青莲正在疯长，根系扎穿了气海穴，莲瓣上的夔牛纹亮如熔铁。
潭水沸腾如滚油。
青铜壶沉入漩涡的刹那，整片山崖开始震颤。林羽看见潭底浮起连绵的青铜殿宇，斗拱间缠着巨蛇蜕下的皮，每片鳞甲都刻满星图。姜离的襦裙被狂风吹散，露出脊背上狰狞的螣蛇刺青，那蛇目竟是空缺的。
“跪！“
少女突然将林羽踹进潭水。刺骨寒意钻进七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蛇蜕间下沉，那些鳞甲缝隙里伸出无数苍白手臂。青铜壶在潭底发出嗡鸣，壶嘴喷出的雾气凝成十二盏骨灯，照亮了盘踞在殿前的螣蛇骸骨——光是头骨就比祠堂还大，空洞的眼窝里插着半截青铜戟。
阿嬷的惨叫从水面传来。
林羽挣扎着上浮，看见月光下的人影已不成人形。阿嬷的脊椎刺破后颈生长成骨树，枝桠间挂着七个蠕动的肉瘤，每个都浮现出他熟悉的面容：早夭的妹妹、战死的父亲、去年被山洪卷走的堂叔......
“现在走，这些怨傀会吞了整个村子。“
姜离咬破舌尖血抹在螣蛇刺青上，空缺的蛇目突然睁开。潭底骸骨轰然抬头，林羽丹田处的青莲猛然绽放，莲心射出青铜锁链缠住蛇骨。
螣蛇的肋骨间亮起星辰。
当第一根锁链绷直时，林羽听见万里之外传来琉璃碎裂的声音。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缺了一角，坠落的星光在潭水表面烧出七个窟窿，每个窟窿里都探出戴着青铜面具的头颅。
“螣蛇星官，交出不朽壶。“
为首者的面具刻着饕餮纹，声音像是用铁刷子刮骨。姜离突然笑了，她反手挖出自己右眼的琥珀色眼珠，轻轻放进螣蛇骸骨的空眼眶。
“想要壶？“
少女染血的手指戳进林羽丹田，扯出一截青莲根须：“先问过洪荒的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