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地基深处传来的齿轮闷响，像一具锈蚀千年的巨兽在磨牙。林羽的右手深深嵌进螣蛇逆骨中，翡翠色骨髓沿着指节滑落时，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药铺捣碎蛇胆的触感——粘稠、温热、带着生命最后的痉挛。
“这些纹路...在重组祠堂结构！“
姜离的惊呼让林羽转头，颈椎发出轴承缺油的摩擦声。少女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发梢末端泛起青铜冷光。她捂住爬满齿轮纹路的脸颊，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淡青色机油。
混沌青莲的根须在丹田剧烈抽搐。林羽内视发现吞噬的星官骸骨并未化作养分，反而在经脉中凝结成精密齿轮群。当第一枚齿轮咬合时，他左眼突然看到祠堂梁柱间密布青铜血管，瓦片缝隙渗出银灰色黏液。
“认知改写型毒素。“姜离用月刃削去机械化的左耳垂，飞溅的火星在青砖上烧灼出卦象，“螣蛇族盗用了墨家血饲之术！“
祠堂四壁轰然坍缩，露出下方盘虬交错的青铜甬道。甬道两侧的人首蛇身俑齐齐转头，掌中琉璃灯盏爆裂成星屑。林羽被侵蚀的右眼刺痛起来——哪有什么祠堂穹顶，众人分明站在某具蛇形巨傀的颅腔中，那些雕花梁柱不过是神经突触的拟态。
“墨家天工的核心，本就是**熔炉。“
幸存的螣蛇星官撕开人皮，青铜骨架的关节处嵌满人脑状肉瘤。林羽突然明白那些齿轮纹路为何眼熟：三年前瘟疫中死去的铁匠，临终前用凿子在皮肤刻下的正是类似图案。
姜离将月刃捅进自己太阳穴，颅骨裂开时传出钟表拆解的声响。七枚青铜卦片从她耳孔激射而出，在虚空勾勒出浑天仪虚影：“刺穿我的膻中穴！现在！“
林羽的右手不受控地探出，指节弹出的青铜刀片割开少女衣襟。当青莲根须扎入她胸口的刹那，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化作齿轮暴雨——姜离敞开的胸腔里，星砂凝聚的心脏泵动着液态银河，每根血管都是被囚禁的微型星云。
“械核...“蛇傀的电子音夹杂雪花噪点，“墨家明明销毁了...“
强光从械核内部炸开。林羽的混沌青莲疯狂生长，莲瓣边缘滋生的青铜纹路与蛇傀血管产生共鸣。那些被吞噬的星官齿轮在莲台重组，逐渐形成微缩城池的轮廓。他忽然听到无数细碎声响，仿佛有千万工匠在丹田混沌海敲打铆钉。
“你是新的载器。“
姜离的声音变成音叉震动。她的脊椎节节凸起，露出下方锁孔状的青铜凹槽。林羽喉间泛起金属腥甜，这才发现自己的声带不知何时覆盖了铜膜。
蛇傀的骨架开始崩裂，每节椎骨里都囚禁着墨家弟子的残魂。那些半透明的灵体被锻造成轴承形态，每当齿轮转动就会发出凄厉哀鸣。混沌青莲的根须自发缠住灵魂，莲台表面浮现的《天工谱》纹路竟与铜壶内壁产生共振。
“自毁程序启动。“
蛇傀眼眶迸射的电弧点燃了星官骸骨。姜离的械核突然跃入傀儡胸腔凹槽，星砂心脏与青铜骨架咬合时发出洪荒巨钟的轰鸣。林羽看见她的机械化左眼流出银蓝色液体，那或许是泪，也可能是泄漏的冷凝液。
“走！“
坍塌的青铜甬道中，林羽的右腿齿轮开始不受控地高速旋转。他撞见甬道壁流动的液态青铜里浮现出陌生记忆：三百年前墨家弟子被活生生浇筑进模具，他们的惨叫在金属凝固时形成独特振频——那正是维持蛇傀运转的能量密码。
后方爆炸激起的青铜风暴里，银色触须从虚空裂隙悄然探出。触须表面的瞳孔群聚焦铜壶时，林羽右眼的齿轮倒影突然自主解析：那些瞳孔的排列方式，竟与姜离械核中的星砂分布完全一致。
“同化度42.7%。“
姜离裸露的脊椎锁孔开始渗出星砂。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化作青铜机关，此刻正用齿轮间隙卡住林羽的手腕：“别回头，虚空观测者在尝试锚定坐标...“
林羽的听觉突然捕捉到奇异声响。混沌海中的械族城池正在建造通天塔，每块砖石的碰撞声都转化成他耳后的散热孔喷出的青烟。当第二波爆炸气浪掀翻他们时，他下意识抱住姜离——这个动作让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胸腔传来了发条拧紧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