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让我和康斯坦丁完全洗白成混血种？”老唐一脸不可置信，“别扯淡了，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当时打起来的时候，虽然没人看到康斯坦丁的脸，但是你们那个校长——他可是绝对看见我长什么样了，而且，”
老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先说好，我说完了接下来的话你不能急眼。”
“没事，你说吧。”路明非倒是无所谓，老唐说什么他现在都有心理准备了。
“你那个校长，好像感觉出来我的身份了，我不是说我们打起来的时候，而是之前，也就是我刚刚进入冰窖的时候。”老唐说道，“他比一般的混血种要更为强大，”
他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困惑，“他似乎已经拥有了次代种级别的战斗力……这很不寻常，而且我可以感受得到，他已经很老了，但是他的身体却很年轻，就像是个正值壮年的人一样。”
路明非沉默了，他其实也不知道校长的情况，之前校长还和他说过考虑要和龙族合作来着，而现在老唐说的这些情报则更是加深了路明非对于校长的怀疑，倒不是怀疑别的，而是怀疑校长是不是也和类似路鸣泽的家伙做过什么交易，不然有许多事情没有人能说出来这样做的目的和意义。
就比如让老唐和康斯坦丁兄弟相认的这一点。
路明非不觉得校长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也正因如此，路明非才找不出理由来解释为何昂热会选择让龙王复苏，明明凭卡塞尔学院的力量并不足以……
等等，真的不足以吗？
他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半个梅林”在逃遁之前留下的那个名字。
梅特塔隆。
那位光明之神。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校长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有一点还是很确定的，就是我们得想个办法来骗过他们。”路明非摇了摇头，“就比如我们打一架然后我带着点儿能代表你们身份的东西活着离开就行了。”
“好办法。”老唐更是重量级，直接举双手赞成。
“简单，高效，这一类的东西无非就是骨架，造个这东西完全可以以假乱真。”说罢，老唐伸手，一截骨头就出现在了它手中，这骨骼通体赤红，充斥着“燃烧”的概念。
“我靠，好本事。”路明非竖起了大拇指。
老唐看了看他，忽然开口问道：“我说明明，你就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力量……或者说真实身份？”
“很少啊。”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我关心这个也没什么用，这个也不是我能随便更改的，我也很绝望啊。”
“不瞒你说，老唐，其实我一直有个兄弟来着。”路明非抬眼望着青铜城的天花板，“我之前只要打不过任何人我就会找他要力量，要了之后就能打过了，包括……参孙跟你说了吧，我第一回来这边的时候，我把那个叫什么库尔特的骨灰都扬了。”
“兄弟……”老唐显得若有所思，他站起身，走进了还保持着古风的民居之中，几分钟后他就拿着一大摞子竹简走了出来。
路明非好奇地伸脖子过去看了看，结果发现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谁家好人21世纪了还在看汉隶书。
哦，还有小篆。
“都说啥了？”路明非见老唐看得一包带俩劲，实在是好奇地出声问道。
“传说我们的尊神离开了世界之后……他所创造的两位从神也相继消失，其中一位是被称为原初阴影、契命者、混沌之神的至高者，被称为最接近神灵的生命。”老唐说。
“契命者……”路明非忽然想起了小魔鬼上一次的种种行径，变着法儿的让自己和他交易生命，是不是也算是“契命者”的一种外在表现？
“也许是吧。”路明非点了点头，“但是没准过两天你们就能见到这位契命者和他的手下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有胆子包庇两位龙王的势力，除了他我也想不到别的人了，而且这个家伙恶趣味拉满，手底下全是美少女……你到时候可别骚扰人家。”路明非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能是那样的人？！”老唐一脸受伤，“让漂亮女孩伤心流泪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啊。”
“别中二了，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演得真一点儿？”路明非说。
老唐看了看远处的光茧，一把搂过路明非的脖子，低声说道：“你知道神国吧？别装蒜！当年老子这一族可是神灵近卫，供奉的东西还在不在我门儿清，所以就少放屁。”
“到时候我们就在三峡决战，我和康斯坦丁联手，把青铜城……”
……
“然后你就开着那个过来跟我爆了，然后我们就对波，现在这个时代不存在能看透我手段的人，雅普托干和洛欧斯现在估摸着在窝里斗，没精力过来……剩下那几个我也不知道复没复活，反正这样成功率高，你就听我的就行了！”老唐最后站起了身，拍了拍手。
“计划就这样，之后就等着实施了，听没听懂？”
“听懂了。”路明非点了点头，虽然老唐说了一大堆，但是核心思想还是很浅显易懂的。
“那我走了？”路明非站起了身，打了个哈欠，“几点了，我怎么又饿了。”
“才晚上七点多，用不用我送你？”老唐看了看自己的石英表，之前在“冰窖”里的时候有几个机械零件留在了那里，老唐回到青铜城之后就用炼金术修复了一下。
“用不上，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自己租了辆摩托车……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两天按计划行动！”路明非说。
“行，门在神道那头，有点小，记得钻出去。”老唐摆了摆手，“不送你了，玩上要是打星际记得喊我上号。”
“行。”路明非转身离开。
但是等他准备出青铜城的时候还是有点想回去问候一下老唐全家。
他就不信这么大点个狗洞康斯坦丁能不下轮椅进来，他现在真是对老唐时刻保持质疑了。
坐到了出租车上，路明非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问老唐那个和原初阴影一同诞生的另一个从神的具体信息。
按照老唐的说法，如果路鸣泽就是当年的两位从神之一，那么另一位要么是彻底死于历史的某一次战争之中，要么就是在神灵陨落的时候就选择了背叛。
毕竟根据《启明录》中的描述，两位从神是神灵的最忠诚侍从，几乎不可能背叛神本身。
“算了。”路明非嘟囔了一句，QQ的提示音忽然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芬格尔发来的消息。
这个家伙……路明非看了看发来的消息，总觉得这个家伙这一段时间的消失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路明非反身下床，发现是芬格尔的视频通话邀请。
“我说废柴师兄，你留级四年了，为什么还留在卡塞尔学院呢？”路明非坐在酒店的床边，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外面是漫天的繁星，真没想到，这里的空气居然这样好。
这座酒店其实离市中心有点距离，有点像叔叔婶婶家在老家的位置，所以路明非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选了一间最顶楼的房间。
其实作为一个县城往往一个或者两三个大型商场就已经算是市中心CBD了，灯火在夜空中闪烁，整个城市像是个巨大的公园，这些灯光就像是萤火虫一样。
“作为一个废柴师兄，我一直致力于龙族基因和血缘的研究，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你觉得我离开这里能混饱肚子么？”屏幕对面的芬格尔不知道从他那条邋遢的被子的哪个角落摸出一块华夫饼，塞进嘴里大嚼。
“可也许你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掉诶。”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看着屏幕，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总有种回到了从前时候的感觉。
也许是知道了一些秘密，又或许是回想起了施玻特、洛欧斯、雅普托干这些家伙，即使他现在有了这样那样的力量，但是他想起那天的大战还是心有余悸。
他知道那天其实施玻特的手段没有完全都甩出来，自己的位格够高没错，但是施玻特的手段足够诡异，再打下去没准自己真会被那个家伙单杀。
更何况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路明非之前甚至在思考计划败露怎么带着老唐兄弟俩跑路。
“别担心，我想好了，到时候我会通过远程支持你的！”芬格尔拍了拍胸脯，顺手在被子上抹掉了华夫饼的残渣。
“远程支持？”
“我会一直挂在线上，你只要带着能连上网络就可以。这样以你的实力搭配我的智慧，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解决不了的？”
“你这个说法好似，你看我们这碟土豆烧黄瓜，什么皇帝敢说不好吃？”路明非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吧师兄，这种事情我还是能应付来的。。”
“这才对嘛”芬格尔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切记，师弟，你可是两次大型又危险的联合行动里面最当之无愧的主角，是整个学院的明日之星！你知道篮球里面的MVP吗？没错，就是那个，在比赛的最后几秒钟投出锁定胜局的三分球，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别搞得好像一头自己走向屠宰流水线的肉猪，龙王怎么了，你连次代种都打过，这一次去还是好多人，做了充足的准备，再不济还可以跑路么。”芬格尔说，“虽然但是，听你说话我也被你这种悲怆的情绪感染了……话说回来，你真的不需要远程支援？你要相信我的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还有我绝对是卡塞尔学院网络第一人，不瞒你说以我的实力现在还能以A级权限访问学校的网络，只不过得冒点小风险。”
路明非沉默了一阵子，“芬格尔，有时候我觉得你蛮脱线的……”
“不好这么说啦……”芬格尔插嘴。
“不过有时候又觉得你还真的对我蛮好的，”路明非看着屏幕对面芬格尔那张乱蓬蓬的头发遮了一半的脸，“你花那么多时间理我是因为你太无聊了么？”
“不好这么说啦……现在有的是人想要理你，但是你一门心思围着弟妹转，所以才会觉得有时候弟妹一离开你，你就无聊，”芬格尔沉默了一会儿，挠挠头，“你也可以说是无聊吧，留级四年了，连上什么课都不知道了，平时也不出宿舍，只上网更新新闻。我总也得跟什么人说说话吧？所以我对你就算仗义援手了！”
“这也算孤独感的一种？”
“怎么这问题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了……”芬格尔想了想，“大概算吧。”
“你说人真的孤独会怎么样？会死掉？”路明非说，“孤独不孤独的，不还是每天睡觉吃饭，有的玩就玩，没得玩发呆也能消磨时间。”
“你现在忧郁的眼神就像哲学家，不过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忽然会关心孤独这种宏大主题了？”芬格尔疑惑地看着路明非，有些不确定地问，“发烧了？”
“没。”
“害怕了？”
“有点吧，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很奇怪，要去屠龙了，一个个都那么振奋的，明明之前大家都被现实蹂躏过——我不是说这样不对，但是我只是觉得大家好像都不怕出任何意外死掉，而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只是很担心任务里面会有人受伤有人死掉。”路明非放下了电脑，躺在大床的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愣，“这么多年来混血种打了多少次龙类但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龙类冒出来，我们这个学院就跟一个动画似的，按我前十八年的生活轨迹，我应该像条败狗一样看着你们表演，就像周一看鲁鲁修，周二看高达，周三看死神，周四看银魂，周五看龙族，然后你们找上我，嗖地一下子就被抓进来了，还正好赶上**戏份。”
“你是不是担心什么？”芬格尔问，“你现在就像是动漫里陷入迷茫的男主角，准确来说，就像是一个魔王的身体里面住了个十六岁死宅高中生。”
“也许是吧。”路明非愣了一下，“我原先以为掌握了力量我就可以变得自信又强大，但是其实只是那些人完全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就像你完斗地主，对面最大的牌是一张6，你最小的牌都是三个K，你一把牌拆开打都随便赢他，你当然无所谓。”
“可是当你打到最后发现你手里还剩三个k，但是对面手里有一对大小王，这个时候你当然会害怕，会瞻前顾后……”
他叹了口气，把一条消息发送给了芬格尔，“记住这个号码。”
“喂，这是什么意思？”芬格尔看了看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账户还有一串密码。
“这是我的账户，里面应该还有点钱，还有我的学生证，那是张信用卡对吧？你要是听说我在中国挂掉了，就赶快拿着这张卡去买东西，在它失效以前。反正死人的信用记录再差也没事的对吧？不还就不还了，对了，记得想个办法无论是洗脑也好还是催眠也罢，让绘梨衣把我忘了……。”路明非说。
“诶诶，你这是什么意思？托孤啊？你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真的啊。”路明非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而已……学院这么大的动静，没理由其他那些龙王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这一次来的都是什么成分，没准就翻船了呢？”
“你的话很不负责啊。”芬格尔的声音传来，是很罕见的严肃语调。
路明非看向了屏幕，屏幕对面的那个家伙还是那张脸，胡子拉碴又邋里邋遢，但是路明非却忽然感觉这个家伙有点不一样了。
像是个精英。
“我说，”芬格尔看着路明非，“那么好的女孩，你要是倒在了什么地方，你想让她她怎么办？”
“她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啊，就算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我说，她绝对会跟着你，不管是逃命还是隐姓埋名。”
“你又想让她回到那个棺材一样的房间，像提线木偶一样活一辈子？”
“我对你的担忧没兴趣，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就努力或者回来……虽然我觉得你那是担心了些没有用的。”
“对了，你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开始猛刷卡了，我今天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你看我现在打电话去订一份的鸡茸蘑菇汤，配上五成熟的菲力牛排，饭后甜点用鹅肝酱配银鳕鱼卷，再要一份camus干邑！反正你的信用卡额度有十万美金之高，等一会你可别反悔了！”芬格尔从上铺一跃而下，直扑宿舍门口的电话。
“喂！正经不超过三句话的家伙！”路明非也跳下床冲他大喊，“我靠，我就是没事发发牢骚然后立一个悲情英雄人设，你真要刷我的卡，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所托非人！”
“等我吃完了夜宵我会鼓励你的！”芬格尔神色庄严，抓着电话以极快的语速点了一大桌子夜宵。
路明非急得乱蹦，但是芬格尔已经用路明的名义记过了帐，而路明非只能在屏幕对面无能狂怒。
“我是说我挂掉了之后你趁着卡还没挂掉再刷！”路明非再次体会到“所托非人”的惨烈后果。
“那时候就来不及了！十万美元，在这个学校里你能买什么？我又不需要名牌跑车，也就是买点夜宵吃，吃顶级的夜宵能刷好几百顿呢！”芬格尔说。
“算了……”路明非觉得有点头疼，决定一会就给银行打电话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改掉，不然自己的钱可能会在几天之内花精光。
“这才对了嘛！”短短几分钟内，侍者已经推来了餐车，然后把一份份菜品摆在了桌子上。
“你这混蛋……我之前都是说说，你是真不客气，更何况那只是一种悲观的说法！”路明非无力地抗议了几声。
芬格尔擦了擦手，然后看着他，“是啊，说对了。”芬格尔把电脑摆正，让屏幕正对着他的脸，路明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伙的眼神变得可怕了起来，就像是一头碎尸准备发起进攻的猛虎，“总有万一，废柴有时候也会活下来，因为废柴的狗屎运总是特别好，明白么？”他缩回被子里，靠在床头操作笔记本，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邋遢的脸。
路明非愣了很久，“喂，你这是鼓励我么？”
“同为废柴……我是说你的前十八年，是要互相鼓励的啊。”芬格尔看也不看他，挂断了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