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飞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吴秀兰唇间的温度。
这一刻，所有的迷茫、不甘和委屈，仿佛都被这个吻融化了。
陈志飞从未想过山村长大的吴秀兰会如此的主动，少女的气息就像是一缕炙热的阳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
短暂的激情过后，吴秀兰松开了他，随即用手语比划着：
【只要是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陈志飞看着她清澈的双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秀兰，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遇见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
……
回到生产队的陈志飞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虽然提倡晚婚晚育是组织上的要求，但陈志飞和吴秀兰都相信，时间并不能磨灭二人之间的情感。
于是，陈志飞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养猪的事业中。
他不再惹事，也不再冒尖儿，每天默默地干活，学习福财的经验，努力把每一头猪都养得膘肥体壮。
可他的心里早就做好了盘算——他要带着吴秀兰离开这里，去大山外面的世界！
王大勇这样的人能在林场和大队都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有时代的局限性，但就算是李福财，不照样能获得“模范饲养员”的称号吗？
他陈志飞又不缺胳膊少腿，自然也不可能比他们差。
而且，自己身上还有着别人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对时代方向的把握！
其实，要想离开大山，脱贫致富，下海经商绝对是第一选择。
可在当今的政策下，当个体户做生意，那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甚至还可能因为“投机倒把”而被判刑。
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第二种，就是进行文学创作毕竟现在的文娱水平只能用“贫瘠”二字来形容。
但问题是他现在身处于大山中的贫苦乡村，哪怕是《人民日报》这样的报纸，在这里都算是稀缺物件。
想靠文学创作出人头地，那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而唯一可行，且又贴合实际的方式，还是林思慧给他提供的思路——那就是77年底，国家会恢复全民高考。
考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离开山村！
虽然听起来有些俗套，但却是陈志飞目前能想到的最现实、最可行的出路。
不过要说落井下石，李德才敢说第二，这和平乡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
以组织上批准了他和吴秀兰结婚为由，李德才不仅让他来生产队养猪，甚至连集体户的宿舍都给他取消了。
本来吴秀兰是让陈志飞搬到她那里住，可陈志飞一想到瘫痪的王红梅，就知道自己过去肯定是多有不便。
而且两人也并没有真正的领证结婚，这样住到一起，时间长了，没准儿那李德才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志飞最终还是决定搬到福财那屋去住，毕竟福财除了那几圈猪以外，别的事情都不怎么在意。
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朱开和宋威海多少显得有些失落，本来他们这间宿舍就已经少了一个人，陈志飞这一走，就更加冷清了。
“我交代给你的事儿可别忘了。”
“不就是从林场顺两根木头吗？这有什么难的，不过飞哥，你真就这么去养猪了？”朱开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因为前几天打狼杀熊的那件事，三人也从革命战友，成了可以过命的异姓兄弟。
宋威海瞪了朱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会说话吗？什么叫‘去养猪了’，那叫投身农业生产的伟大事业中去！”
“行了，别贫了。养猪也是为公社做贡献，再说了，福财那儿也挺好的，清净。”
“清净？难不成飞哥你是看破红尘，准备出家了？”
“出你奶奶个腿儿！”陈志飞笑着骂道，“不是我说，你们俩也得为将来考虑考虑，难不成你们真要一辈子待在这大山里？”
“完了，听你这话，出家的地方离咱们这儿还不近啊！”
“滚犊子！我是想找个清净地方，不是传言国家有意恢复高考吗，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都想试试。你们俩也可以准备准备，也许这就是我们离开大山的出路呢！”
“你说的这些我们哥俩也想过，不过一日没有红头文件，恢复高考……呵，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以我这脑子，你让我头拱地，脚朝天，我也考不上大学啊！”
朱开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不过他随即又话锋一转，“飞哥，你知道咱们宿舍的小赵同志去哪儿了吗”
“小赵？他不是回老家探亲了吗？”
“探什么亲戚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人家是返城不回来啦！”
“不回来了，这怎么可能？”陈志飞有些难以相信。
朱开故作神秘的看了宋威海一眼，后者这才小声的解释道：“听说，我也是听说啊！小赵走之前给知青办的李主任没少送礼，人家李德才收钱办事，给小赵办了个病退。”
“病退？他得了什么病，传染吗？”陈志飞有些难以置信。
“肝炎、风湿、高血压糖尿病，这年头儿，谁身上还没点儿病啊！实在不行，精神病不也是病吗！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办了病退，就可以提前返城。”朱开插嘴道。
“你的意思是，小赵他有没有病不重要，重要的是办了病退，就可以离开这里返回城市！”
陈志飞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些触动，“不过没病装病，这样的方式，是不是有些……不光彩……”
陈志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开打断了。
“飞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口号喊得好，咱们这些知青也是堂堂正正之师，浩浩荡荡地进军农村。可辛辛苦苦赶了这么些年，你自己瞧瞧，浪费了大好青春不说，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朱开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看看咱们住的这破宿舍，吃的这粗粮咸菜，干的这累死累活的活儿！咱们是为了建设农村来的，可现在呢？咱们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到！”
宋威海拉了拉朱开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但朱开却甩开了他的手，继续说道：“飞哥，我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人，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让你离开这大山吗？咱们这些人，谁不想回家？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这事儿听上去不光彩，可就好比当年我们出去的时候走的是门，想要返回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堵的严严实实。低头一瞧，还剩个狗洞，你钻，还是不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