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咖啡机发出细碎且尖锐的碾磨声，那声音像针一样，直直地刺进我的耳朵，我的太阳穴也随之突突跳动起来。
我仿佛能看到那些金属齿轮相互咬合，频率快得惊人，像极了王悦植入耳后微型传感器的震动频率——三周前替她调试设备时，我曾在示波器上见过那道特定的正弦波，此刻它就像幽灵一样在我脑海中闪现。
“汤总监？”李娜端着马克杯斜靠在门框上，那枚铂金戒指碰到陶瓷杯沿，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响声，在这安静的茶水间里格外刺耳。
她今天做了新美甲，碎钻在晨光里闪烁着，折射出的细小光斑像萤火虫一样在我眼前晃悠。
“要帮您带杯咖啡吗？”
我揉着发胀的眉心，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昨夜通宵分析的财务报表投影，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蚂蚁在我眼前爬行，正沿着神经网络缓缓下沉，化作后脑勺针扎般的刺痛，疼得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冰美式，谢谢。”
当她的脚步声在走廊转角渐渐消失，那声音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我拿出手机敲击摩斯密码。
口袋里的微型接收器震动了两下，那震动感清晰而强烈，郑凯已经黑入监控系统。
屏幕里，李娜拐进消防通道的瞬间，铂金戒指内侧的划痕在应急灯下闪了闪，那微弱的光就像黑暗中的一丝希望。
那是上周我在她交接文件时用激光笔制造的识别标记。
“目标已入笼。”耳麦里传来郑凯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是春蚕在吃桑叶。
“周明的加密邮箱开始接收伪造的‘钯元素提纯方案’，数据包伪装成您和王总吵架时摔碎的U盘碎片。”
我贴着冰凉的瓷砖滑坐在地，那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指尖按住突突跳动的颈动脉，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眼前浮现出七十二小时前那场争执：王悦把铂金戒指摘下来拍在会议桌上，金属与玻璃碰撞的声响如炸雷一般，惊飞了窗外的灰斑鸠，那鸟儿扑腾着翅膀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她说我过度依赖脑力增强剂的样子像在吸毒，却不知道那些药瓶里装的其实是维生素。
我曾在实验室里做过一些关于脑力增强剂和维生素混合的研究，当时有一些奇怪的现象出现，但没深入探究，没想到现在……
去医院的路上，窗外的景色像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我的心情也如同这变幻的景色，焦虑而不安。
医院消毒水那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我正盯着天花板计算吊灯摆幅。
当第十二次摆幅达到7.3度时，推车轱辘压过地砖接缝的声音“咯噔咯噔”地停在床尾。
“汤先生该换输液了。”护士服的衣角扫过床栏，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杨琳低头调试滴速器的样子让我想起实验室校准精密天平的场景。
她身上有股铃兰香，那香气清新而淡雅，和王悦常用的雪松调香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触感像是抓住了一只受惊的小鸟。
“别碰那个调节阀。”皮肤接触的瞬间，她脉搏跳动的频率通过触觉神经涌入大脑——每分钟68次，肾上腺素水平异常，“你在害怕？”
玻璃药瓶撞在推车上发出清脆响声，那声音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杨琳耳尖泛起的红晕像示波器上突然跃起的脉冲波，她别过头时，护士帽下的碎发扫过我的手背，痒痒的。
“昨晚监控显示您试图用输液管编中国结。”
疼痛在此时袭来，像有人往脑沟回里倾倒液态氮，那种寒冷和刺痛让我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我蜷缩着摸向床头柜，撞翻了王悦送来的百合花，花瓣飘落的样子像雪花一样美丽。
花瓣上的水珠滴在杨琳胸牌上，折射出她骤然放大的瞳孔，那瞳孔里充满了惊恐。
“脑力过载引发的神经痛。”我咬着牙把维生素瓶塞进她手里，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方才惊鸿一瞥的影像——她白大褂口袋里的侦探小说露出半截书签，正是郑凯最常去的那个地下印刷厂的版本。
当杨琳扶着我的肩膀喂止痛药时，窗外传来灰斑鸠的咕咕声，那声音低沉而哀伤，让我想起王悦摔门离开时，高跟鞋踩碎走廊阳光的节奏。
而此刻鼻尖萦绕的铃兰香里，混进了某种类似钯元素催化剂的金属气味，那气味刺鼻而怪异。
杨琳转身收拾推车时，护士鞋突然在洒落的百合花水上打滑，那“哧溜”一声，让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那些在脑内演练过千万次的应急方案自动触发——计算重心偏移角度，预判手肘支撑点位，却在抓住她手腕的瞬间，嗅到她发丝间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味道让我警觉起来。
杨琳的手腕在我掌心微微发颤，就像被暴雨打湿的蝴蝶翅膀，脆弱而无助。
她整个人倾斜的角度刚好让护士帽檐擦过我的鼻尖，消毒水味与硝烟味在呼吸间交织成诡异的和弦，那味道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的视网膜自动捕捉到三处异常：她后颈处未消散的防晒霜颗粒，在灯光下像微小的珍珠；白大褂第三颗纽扣的反光系数异常，那反光像一道刺眼的光；以及推车底层金属托盘边缘的细微划痕——与李娜戒指内侧的激光标记一模一样。
“小心地砖接缝。”我扶着她的腰肢往安全区域带，指腹隔着衣料感受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那心跳声像急促的鼓点。
那些在脑内构建的受力模型突然出现杂音，就像示波器上突然混入的干扰波，“你今早去过地下车库B区？”
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两下，推车底层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这个瞬间我的疼痛阈值突破临界点，视网膜上炸开细密的雪花点，那些本该精密运转的神经元像生锈的齿轮，将杨琳涨红的脸庞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汤先生？”她慌乱中抓住我的病号服，铃兰香突然被刺鼻的焦糊味掩盖，那味道让我咳嗽起来。
我后知后觉地摸到床头柜上的维生素瓶，塑料外壳正在我无意识的握力下扭曲变形。
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熟悉频率时，我的颞叶皮层自动调取出记忆库里所有关于这个声音的波形图。
王悦的脚步声永远带着精确的0.3秒间隔，像她设计的那些精妙算法般严丝合缝。
但此刻的节奏里掺杂着0.07秒的紊乱，那是她上个月崴脚时留下的后遗症。
想起周明和李娜曾经在一次公司团建活动中有过亲密的交谈，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不寻常的联系，这让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王总来看您了。”杨琳突然提高音量，手指却紧紧攥着我的袖口，我心中一阵矛盾，既期待见到王悦，又担心她卷入这场复杂的阴谋。
她胸牌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滚落，在阳光里折射出微型棱镜的效果。
当那些七彩光斑掠过病房门玻璃的瞬间，我捕捉到王悦风衣下摆骤停时荡起的弧度——37.5度，与她上次在董事会上摔门而去的角度完全一致。
我张开的嘴唇还没发出音节，王悦已经转身走进光影交错的走廊。
她留下的空气漩涡裹挟着雪松香撞进肺叶，让我想起三周前那个雨夜。
当时我们蜷缩在实验室角落调试传感器，她的发梢还沾着被暴雨淋湿的星光。
“需要帮您追……”杨琳的话被突然震动的手机截断。
郑凯发来的加密信息在视网膜上自动解码成猩红的警告：周明正在调取王悦办公室的监控记录，时间节点恰好是她摔碎U盘的那天下午。
我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在床单上绽开成诡异的拓扑图形。
杨琳的惊呼声仿佛来自深海，视网膜边缘开始浮现李娜与周明在消防通道交接文件的残影。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里，铂金戒指的划痕与杨琳推车底层的金属划痕正在神经网络中缓慢重叠。
“帮我个忙。”我抓住杨琳的手腕，在她掌心快速敲击摩斯密码。
她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我确信自己摸到了她虎口处的枪茧——这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护士手上的痕迹，“把第七病区3号储物柜里的黑色档案袋交给郑凯。”
疼痛在此刻化作实体，像有无数根钯合金丝线穿刺过脑垂体，我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蜷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听着杨琳的脚步声混入走廊嘈杂的背景音。
当推车轱辘声消失在电梯口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郑凯发来的视频片段里，王悦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铂金戒指。
我数着她眨眼频率里暗藏的摩斯密码，突然被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呛到咳嗽。
那些混着血丝的唾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想起之前实验室的研究，或许就是那次混合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而此刻窗外的灰斑鸽突然集体振翅，羽翼拍打声完美复现了李娜植入微型窃听器时的电磁杂音。
当暮色开始吞噬最后一线天光时，我摸到了藏在枕头下的神经阻断剂。
玻璃药瓶表面的冷凝水折射出病房门口晃动的黑影，那轮廓既像举着档案袋折返的杨琳，又像握着证据在楼梯间徘徊的王悦。
而走廊尽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响起刺耳警报，与周明电脑里接收加密邮件的提示音形成完美共振。
我吞下双倍剂量的药片，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逐渐凝固成锋利的棱角。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线索正在神经网络中自动归位：杨琳虎口的枪茧、推车底层的金属划痕、李娜戒指的激光标记、以及王悦摔门而去时在玻璃上留下的指纹矩阵。
当所有异常参数在意识深处完成最后一次拟合时，病房的灯管突然开始以特定频率闪烁——那是郑凯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我在疼痛构建的清醒牢笼里摸向震动不休的手机。
郑凯传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正在视网膜上燃烧，而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推车轱辘压过地砖接缝的声响，这次的速度比往常快了1.7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