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离开玉京台，在璃月港中一边随意逛着，一边反复思索着萍姥姥的每一句话，以及说话时的细微神情。
最后得出一条拿不太准的猜测：萍姥姥应该是在考验他。
萍姥姥说要先联系上仙人，有了结果后再告知他成与不成。可萍姥姥自己就是仙人，丹炉玉露台很可能就是她的所有物，所以所谓的“联系仙人商议”只是一句空话。
但这不代表萍姥姥不想帮他，若是不想，直接让烟绯拒绝他就是了。仙人虽说不是日理万机，但显然也没兴趣同他这个凡人演戏。
那么萍姥姥说的“过几日有了结果”，就很值得揣摩了。
既然不是联系仙人，那么萍姥姥想要在这几天获得什么结果？
大概就是确定下他这个人如何了。
心性，脾气，善恶……诸如此类，萍姥姥想确定的应该就是这些，毕竟是仙人，丹炉玉露台也是仙家法器，没道理给一个不合眼缘、德行有缺的凡人使用。
林烬琢磨着，又想起萍姥姥几次点他“不要走上邪路”，心中对这份猜测更加坚定起来。
这几天，不，要准备些冗余空间，这半个月，要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事，不搞坑蒙拐骗之类的歪门邪道之事。
要是半个月后，萍姥姥这里还没消息，那到时候再思考其他办法。
林烬缓缓吐出口气，一抬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璃月港东侧港口码头，不知多少力夫在这里搬卸货物，凭力气赚取摩拉，养家活口。
林烬看着港口，若有所思。
……
几日后，
璃月港，群玉阁。
夜兰登上这座空中宫殿，仰头扫了眼在阳光下反射金光的琉璃砖瓦，有些无趣的撇撇嘴。
群玉阁，璃月七星之一的【天权星】凝光的杰作，从最初只能承载一砖半瓦的小平台，变成如今在空中足以遮蔽四分之一个璃月港的庞然大物，凝光为此投入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然而夜兰只觉得这群玉阁华而不实。
作为办公区域，群玉阁高悬天空，上下颇不方便，若是那天出了故障，上下断了联系，这座空中宫殿也就成了自设的监牢；作为战略武器，群玉阁又太过脆弱，尽管装载了许多防御和进攻法阵，但这毕竟不是纯粹的空中堡垒，能做的实在有限。
所以这就只是凝光那家伙彰显自身财富和权势的艺术品，精美而易碎。
造这么大的空中宫殿，难不成哪天外敌进犯，凝光还能栓根绳子，把群玉阁抡出去砸死敌人吗？
不过群玉阁毕竟是凝光自掏腰包建成的，她没借口多说什么。更何况璃月人大多将群玉阁视作骄傲，引以为豪，从这点来看，凝光的这笔投资很是值得。
夜兰轻轻哼了一声，没让人通传，熟门熟路的来到凝光在群玉阁中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随即也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屋内白发女子听到动静，红眸撇过去，见到是夜兰后，既欣慰又无奈地笑笑：“这次你倒是记住敲门了，可是就不能再等一等，听到我说‘请进’后再进来？”
“搞这些虚的做什么？”
夜兰眉毛挑了挑：“你很在意这些？”
“不是在意……罢了，随你吧。”
凝光笑着摇摇头，有着“一人千面”之称的夜兰能在她面前洒脱自在些也是好事，若是那天夜兰真的对她尊敬多礼，就该她怀疑夜兰是不是要背叛她了。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都查清楚了，前段时间归离原地脉异动，是因为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贼，领头的叫做安卉。他们不知听了谁的哄骗，用人祭的方式打开了一处遗迹，结果导致连锁反应，地脉异动塌了小半座山。”
“人祭？”
“嗯，没成功，我去看过，那遗迹是自然打开的，和祭祀没半个摩拉的关系。”夜兰眼神发冷：“那些蠢贼却因此害了三条性命，都是被掳走的璃月人。”
凝光沉默一下，吐出口气：“这些蠢贼还活着吗？”
“山体坍塌后，大部分都被埋下面，只逃出来一个——领头的安卉没死，现在在荻花洲。我手下的说，这个安卉如今疯疯癫癫的，拿着副画像，到处说画像上的人抢了她的宝物。”
夜兰耸耸肩：“据她说是价值数千万摩拉的宝物，已经有不少盗宝团对此产生兴趣，开始打探画像上的人的消息。”
说到这里，夜兰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凝光微微挑眉：“画像上那人你认识？”
“不，不认识。但我的确有他的消息。”
“哦？”
“前几日，那位有着仙家血脉的烟绯小姐自归离原返回璃月港，身边带着一人，和画像上的人有七八分相似。”
夜兰停顿一下，道：“除此之外，那人身上有很重的地脉气息。”
“地脉气息……”凝光低声重复一遍，起身来到悬挂的璃月全境地图前，沉吟两秒，道：“就在昨天，荻花洲传来急报，那里的地脉也出现了异动征兆。”
夜兰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认为这两处的地脉异动其实是同一件事？”
“嗯，关联如此紧密，很难不让人怀疑。”
凝光轻轻颔首，眸光转向夜兰：“烟绯带来的那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林烬，林木的林，灰烬的烬。”夜兰表情古怪：“他现在……正在港口码头做短工力夫。”
“……嗯？”
……
“力夫？你说他这几天都在码头帮人搬运货物？”
“也不止是搬运货物，有时候还会揽下导游的任务，带着游客游览璃月港。”
“……他也是才来璃月港吧？”
“唔，是这样没错。”
烟绯点点头，道：“但据说他的导游工作广受欢迎，许多游客在离开时，都称赞他博闻多识，不仅知道璃月港众多有趣景点，对其中的故事传说也是信手拈来，说的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萍姥姥颇为惊讶：“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去了码头后，先是免费提供茶水，分发劳工手套，和不少船工力夫打好关系。接着便去请教他们工作经验，赚来的钱除了吃穿住行，余下的也大都投进了茶水、手套摊位里。”
烟绯道：“许多人见他这样，也乐得同他多聊几句，传授经验。”
萍姥姥听着，忽然问道：“第一天提供的茶水和手套，应该是他所有的摩拉了吧？”
“嗯，五十摩拉的茶水，五十摩拉的手套，虽然都是廉价品，但的确是消耗了林烬大部分摩拉。”
烟绯粗略估算，很快得出结果：“做完这些后，他身上最多剩下不到十五枚摩拉。”
“勉强够一天的食宿。”萍姥姥笑着摇摇头：“呵，倒是舍得。”
无论什么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排外性质，林烬能用这种方式快速融入船工力夫群体，不惹人生恶，倒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姥姥，你要借他丹炉玉露台吗？”烟绯好奇道。
“从这几日来看，他倒也算是个聪明本分的，就……”
萍姥姥忽然停住，抬手示意烟绯不要讲话，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似乎是有谁以秘术向她隔空传讯。
烟绯眨眨眼，很快便想到什么，能让萍姥姥如此表现的，整个璃月也唯有帝君一位了。
所以是帝君在嘱咐萍姥姥什么重要事务？
“……”
“嗯？这是为何？”
“……”
“……是，帝君，我明白了。”
萍姥姥颔首应是，沉吟几秒后，才抬头看向烟绯：“去把那小子叫来吧，就说仙人已经有了决定。”
约莫半小时后，
“见过萍姥姥。”
林烬用才学的璃月礼仪向萍姥姥行了一礼，看上去和拱手礼颇为相似，接着拿出一盆柔灯铃，双手奉上，笑道：“这是枫丹游客所赠的异国花种，唤作柔灯铃。我想着姥姥兴许会感兴趣，就拿来借花献仙，愿您赏月时多添份雅兴。”
“你有心了。”
萍姥姥似乎有些诧异，只一瞬，很快便收敛起来，示意烟绯将花收下后，想了想，道：“仙人知道了你的事情，也给了回应。仙人的意思是，可以将丹炉玉露台借与你，帮你解决地脉侵蚀之症。”
林烬松了半口气，却没有全松，而是等着萍姥姥后面的“但是”。
一般情况下，这里都会有个“但是”。
或是正主提出附加条件，或是中间人索要好处，总而言之，除非关系真的极好，否认请人帮忙都不会太过容易。
“但是……”
萍姥姥果然说了“但是”，她看着认真倾听的林烬，虽然不知晓帝君为何要这般安排，但……
帝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照做就是。
“但是，丹炉玉露台经年未用，如今缺少能源无法正常开启。这一点，就需要你自行解决了。”
见林烬要开口说什么，萍姥姥摆摆手，拿出一道符纸递给他，道：“这是仙人赐下的地脉抑制符，能保你半年无恙。若是半年内你寻得能源，仙人就会为你开启丹炉玉露台，绝无食言。”
“……是，我记下了。”
林烬接过符纸，那符纸在被他手指触碰后便急速自燃，“嘭”的一声消散，而与此同时，林烬看向左手，那里无声无息间多了几道金符，在皮肤上如锁链般将左小指锁住，阻止地脉侵蚀进一步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