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月光被炊烟揉成纱绡，白小檀抡着铁锅挡下第七波青铜箭。箭簇在锅底烙出北斗七星，她反手撒了把孜然，焦糊味里竟飘出烤羊肉串的香气。
“劳驾给个火！“她把铁锅往我面前一递。我甩出的雷符在锅底炸出火花，青烟腾起化作三只饕餮，咆哮着扑向林外的箭阵。玉衡长老的怒喝混着树木倒伏声传来：“孽障！竟敢用庖厨之术玷污道法！“
白小檀趁机拽着我滚进灌木丛，从围裙兜里掏出个蒸笼：“委屈道长当回肉包子。“她掀开笼盖的刹那，十二个面团膨胀成人形，哼着《灶君笑》冲向敌阵。我捏诀的手僵在半空——那些面人使的竟是玄真观入门剑法。
“去年腊八熬糖瓜时悟的。“她挑眉吹散额前面粉，腕间铜铃突然发出裂帛之音。东南方传来玉器相击声，与我怀中玉珏共鸣出奇特的韵律。
我们循声摸到断崖边，却见玉衡长老正在祭坛前剜取心头血。血珠滴在翡翠扳指上，竟幻化出师父的身影。白小檀的罗盘簪残片突然飞起，在空中拼出半阙《灶君笑》的曲谱。
“...三更灶火照阴阳！“我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祭坛应声裂开地缝，蒸腾的热气里升起座青铜灶台，灶眼嵌着另外半枚翡翠扳指。
玉衡长老的拂尘挟风雷之势扫来，白小檀甩出擀面杖缠住尘尾。两股力道相撞炸开漫天符纸，我趁机将玉珏按进灶台。青光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师父将扳指一分为二，半枚交给暗卫统领，半枚塞进饕餮匣...
“原来你才是叛徒！“白小檀突然甩出缠魂索。玉衡长老道袍炸裂，露出脊背上蠕动的傀儡丝，那些丝线另一端竟连着昏迷的新弟子们。
翡翠扳指在此刻合二为一。灶台轰隆翻转，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地窖。白小檀摸出根胡萝卜蜡烛点燃，火光映出四壁刻满的《清净经》——每笔捺画都带着我当年抄经时的败笔。
“师父...“我抚过石壁的手突然刺痛。经文字迹渗出朱砂，在空中凝成句偈语：“贪嗔痴毒火，炊烟可净心。“
地窖深处传来铁链响动。白小檀的铜铃突然脱手飞出，铃铛滚过之处，青砖上显现出血色脚印。我们追到尽头时，看见个戴斗笠的老者正在煎药，药罐里煮着半块龙虎山天师令。
“李嬷嬷？“白小檀的锅铲咣当落地。老者抬头露出布满瘢痕的脸，她腰间暗卫令牌的裂痕，与水晶棺中女子手中的玉简严丝合缝。
药香突然变得浓烈。玉衡长老的嘶吼从头顶传来：“把扳指还来！“整座地窖开始塌陷，李嬷嬷将药罐往我怀中一塞：“小子，该醒醒了！“
汤药泼在玉珏上的刹那，幽冥林方向升起赤色狼烟。天际掠过七只纸鸢，每只都系着新弟子的生辰帖。白小檀突然拽着我跳进药池，在沸腾的汤药中，我最后看见的是李嬷嬷化作青烟的脸——那眉眼分明与师父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