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晏如仅看了他一眼，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此番丝绸战，龙虎商会折损七百八十万六千四百五十四两白银。”
他指尖轻抚着雕花扶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张老板此番登门，可是要以这消息为交换，讨回血本？”
听到这个数字，张聪垂在袖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一滴冷汗从额头缓缓滑下。
陈晏如随口报出的金额，居然和刚刚三十八位账房师傅加班加点才算出来的数字分毫不差？
鎏金兽首香炉青烟袅袅，映得陈晏如侧脸似笑非笑。
张聪深知，陈晏如绝不会不会费心清算龙虎商会这条被误伤的池鱼。
此番绸缎鏖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八大家族才是陈晏如的目标。
要是陈晏如真的存了鲸吞之势，只怕这大渊所有的商会，从今天起，都要改姓陈了！
既然陈晏如不可能专门算，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他压根不用算，就知道在这场战役中每家商会损失了多少！
这是何等的商业天赋？
这再一次让张聪坚定了此行达成目的的决心。
于是，张聪连忙把自己所求说了出来：
“陈老板误会了，仅仅损失七百多万两已是陈老板仁慈，在下又岂能不识好歹呢？这七百多万两就当是我交的学费吧。”
陈晏如坐在主座上不置可否，这张聪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为商必奸，商人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利益。
见陈晏如一脸不信的样子，张聪咬了咬牙，扑通一声，圆滚滚的身体跪在了地上，
“陈老板，在下来此确实不是为了要回损失，然却有一事相求——”
“我想......加入聚贤商会，在陈老板手下做事。”
“哦？”
陈晏如挑了挑眉，提起了一丝兴趣，
“你放着好端端的商会老板不当，来我手下做事？”
张聪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几日，亲眼看见了陈老板丝绸战的全貌，在下惊为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聪苦笑了一声，
“能成为陈老板的人，比什么商会老板对我而言更有意义。”
陈晏如点了点头，
“起来吧，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便收下你了。”
张聪大喜过望。
“谢谢陈老板，谢谢陈老板！”
随即，便准备说出自己的消息，怎知陈晏如打断了他，
“你是想说八大家族准备联合起来重新开始丝绸交易吧。”
“你......你怎么知道？”
陈晏如冷哼了一声，看向窗外，
“若是不能猜出对方的下一步棋，又怎能当执棋人？”
“但可惜，这盘棋早就已经收官了，无论他如何落子，都是废棋。”
......
第二天一早，八大家族便一同来到了惠州集市的中心，并提前搭建了一个小堂子。
只见，龙家带着一个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一排大字——
百家商会今日正式成立，将接替聚贤商会成为丝绸交易的商会！
其他家族纷纷扛着一箱箱的丝绸来到了此处，很快就将这里给堆满了。
虽然如今随着聚贤商会的崛起，惠州城的人流量已经全部吸引到了会馆。
但作为陈晏如的发家之地，这集市中心也是有不少人来的。
眼下，八大家族声势浩大，也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
“诸位，今日我八大家族联袂成立百家商会，将效仿聚贤商会，进行丝绸贸易”
“如今，八大家族已掌握了天下七成丝绸，诸位尽管购买，不用担心存货不足。”
接着，他们还学着陈晏如画了个板子：
“今日丝绸”
“收购价——五百两一匹”
“出售价——五百一十两一匹”
原以为此话讲完，众人会像之前对聚贤商会那般对百家商会趋之若鹜，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
周围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
一直到正午，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天上，才有一两个人来交易丝绸，而且还是来卖的。
各家代表气得脸都绿了，但为了彰显自己财力雄厚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给他们兑换了。
眼看自己的丝绸一匹也没有卖出去，反而越堆越多，龙家代表再也忍不住了。
他揪住了一个路人的领子，质问道：
“买啊！你们为什么不买啊！”
“明天会涨的，肯定会涨的！”
路人被他疯魔的样子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回话：
“这位爷，您冷静，您冷静。”
“我当然相信您的丝绸会涨，但......但小的全身家当不过四百两，还是之前在聚贤商会的活动中赚来的，在那之前顶天就几十两，实在是买不起您的丝绸啊。”
“那你呢？那你呢？那你呢？”
龙家代表一连质问了好几个路人，然而这些人的身家根本就到不了五百两，而且大多是从聚贤商会的丝绸活动中赚来的。
看着众人一个个对聚贤商会感恩戴德的模样，龙家代表气得眼睛都红了，什么叫从聚贤商会赚来的？
那明明是我的钱啊！
“那商会呢？商会呢？商会为什么不来买我的丝绸？”
......
“因为商会都知道，丝绸的价格已经涨不上去了。”
一个孤傲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正是陈晏如！
只见，他一袭白衣，扇着折扇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一旁的百姓皆对他投以崇敬的目光，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
龙家代表五指骤然收拢，额角青筋跳动如盘虬毒蛇，从牙缝里挤出嘶声：
“七成！整整七成丝绸攥在老子掌心！这丝绸的价码轮得到旁人置喙？”
陈晏如轻摇折扇，他垂眸轻笑：
“五成即掌市价，这话确是我所言。”
话音未落，玉骨折扇“啪“地合拢，直指对方充血的眼瞳，
“可你是否知晓......”
满堂丝绸无风自动。
“如今，聚贤商会占天下白银几何？”
他忽然旋身挥袖，抓起一箱丝绸，
“七成白银入我陈氏囊中。”
陈晏如将丝绸一抓，万千银丝在他掌中化作漫天流云，
“从今往后，凡需白银易物者——”
他倏地松开五指，漫天流云如秋叶坠地，
“我说它是云锦，它便是云中仙绡；我说它是败絮......”
满室死寂中，丝绸落地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它便一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