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问道（二）
林青玄的意识坠入一片混沌虚空。
脚下是流动的星河，头顶悬浮着万千残剑，每柄剑的裂痕中都闪烁着破碎的记忆。灰色古剑在识海中嗡鸣，剑尖指向虚空深处——那里矗立着十二根通天剑柱，柱身缠绕的锁链尽头拴着一具庞大的龙尸，正是归墟海眼中见过的祖龙骸骨！
“混元剑经，本就是斩天之法。“莫问天的声音如雷贯耳，虚空中浮现他醉卧星河的虚影，“你丹田中的混沌剑种，需以十二都天神煞柱为薪柴，方可大成。“
话音未落，祖龙骸骨突然睁眼。龙尸口中衔着的青铜巨剑破空斩来，剑气撕裂虚空，将林青玄的识海劈成两半。剧痛中，太虚衍道图突然逆转，原本推演天机的星轨尽数化作剑意轨迹——
第一式·断阴阳！
本能般挥出斩龙剑，混沌雾气在刃锋凝结。青铜巨剑触及灰雾的刹那，竟如冰雪遇烈阳般消融。祖龙骸骨发出不甘的咆哮，化作光雨没入剑柱。第一根神煞柱骤然点亮，柱身浮现的巫纹与莫问天的酒葫芦纹路如出一辙！
现实中的荒岛正在崩塌。
灵气旋涡将方圆十里的海水抽向天空，形成倒悬的瀑布。莫问天踩着浪尖，酒葫芦碎片重铸的长剑搅动风云：“混元剑经第二式——“
剑锋划过之处，空间如布帛般撕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虚空乱流，而是粘稠如蜜的金色酒浆。酒香弥漫的刹那，暴走的灵气突然温顺如羊群，顺着剑意轨迹灌入林青玄丹田。
“这是……醉仙酿？“涂山璃的狐尾卷住礁石，九尾毛发被酒气染成金黄，“传说中能补天道的仙酒！“
苏清雪的药灵之血与酒气相触，竟在掌心凝成丹纹。她突然明悟——莫问天葫芦里的根本不是酒，而是炼化的天道碎片！
林青玄的识海正在经历开天辟地般的剧变。
混沌剑种吞噬第一根神煞柱后，化作胚胎状的星云。太虚衍道图在星云中重组，每道星轨都缠绕着剑意。当他试图触碰星云核心时，血河老祖的狞笑突然炸响：“你以为挣脱得了宿命？“
天魔幻象自星云深处滋生，化作苏清雪被撕碎的残躯、涂山璃妖丹爆裂的场景。林青玄的剑心剧烈动摇，灰色古剑出现裂纹。
“剑者，斩虚妄！“莫问天的喝声如晨钟暮鼓。
现实中，老者突然扯开衣襟——他干瘦的胸膛上，赫然刻着与林青玄相同的祖龙逆鳞！鳞片绽放金光，在虚空投射出十万年前的画面：
巫族祭坛上，莫问天（那时名为巫玄）手持混元剑，亲手斩下血河老祖的头颅。然而本该陨落的魔头，却被天降金光接引而去！
“看清楚了？“莫问天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怆，“当年我那一剑，斩的不仅是同门师弟，更是自己的道心！“
酒葫芦的补天纹路突然离体飞出，在空中交织成血色阵图。林青玄的逆鳞印记与之共鸣，十二都天神煞柱的虚影在东海显形。每一根柱体都缠绕着仙界锁链，锁链尽头没入云端——那里隐约可见巍峨天门，门缝中渗出粘稠黑血！
“这才是天道残缺的真相。“莫问天以指为剑，在掌心刻出同样的补天纹，“仙界以神煞柱为锚，将此界化作炼丹炉。你我皆是炉中药材，待十二柱毁，便是开炉之时！“
林青玄的混沌剑种突然暴走，剑气不受控制地劈向最近的神煞柱。柱体崩裂的刹那，天门轰然开启一线，万千仙傀如蝗虫涌出。每个仙傀的胸口都嵌着补天纹路，面容与青铜面具人一模一样！
“现在明白何为混元了？“莫问天狂笑着冲入仙傀群，剑锋过处，仙傀尽数化作酒气消散，“所谓混元，便是将这狗屁天道——“
酒剑刺穿天门虚影：“——酿成杯中物！“
林青玄福至心灵，斩龙剑引动混沌星云。第一式“断阴阳“逆斩而上，剑气裹挟着十二神煞柱的威压，将天门投影劈出百里裂痕。仙傀群在剑光中灰飞烟灭，但更多的黑血从门缝涌出，凝成血河老祖的千丈魔躯！
“好！好！好！“魔躯发出三重狂笑，“不愧是我巫族圣子，这一剑抵得上当年巫玄七成火候！“
巨掌拍落的瞬间，涂山璃的九尾燃起狐火，苏清雪的药灵之血凝成青鸾。莫问天将酒葫芦残片按在林青玄眉心：“记住，混元剑经的最后一式——“
补天纹路在额头灼烧，林青玄的视野突然拔高到万丈苍穹。
他看到东海之下沉睡的青铜巨门，看到云梦泽深处挣扎的天魔，甚至看到天机阁总坛中，青铜面具人正将半块逆鳞嵌入祭坛。而所有因果线最终收束于此刻——
“剑经第三式·葬诸天！“
莫问天的身躯突然燃烧，化作金色酒浆融入斩龙剑。剑锋触及血河魔掌的刹那，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林青玄清晰地看到，魔掌中藏着枚血色玉简，简上刻着《血神经》全篇！
“活下去……“莫问天的最后传音在识海回荡，“直到把那些伪仙……全酿成酒……“
金光散尽时，荒岛已沉入海底。
林青玄跪在新建的礁石上，斩龙剑插在身前三尺。剑格处多了一道酒葫芦刻痕，混沌剑种在丹田缓缓旋转，将第一根神煞柱的碎片尽数吞噬。
苏清雪捧着莫问天遗留的灰袍，上面沾着的酒气凝成四个小字：东海之东。涂山璃的九尾卷起滔天巨浪，浪花中浮现出海底龙宫的轮廓：“该去讨债了。“
海平线尽头，七艘天枢飞舟正破空而来。甲板上的青铜面具人举起玉佩，血光直冲云霄——那玉佩的纹路，与林青玄额头的补天印记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