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赞过后，沈钧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可是你是张太岳弟子这事，旁人未必全信。”
沈砚点点头说道：“如今老师新故，朝局动荡，我怀疑在不久之后，老师昔日的盟友，便会遭遇针对弹劾。”
“在如今这个局面下，大家都是朝不保夕，若我突然说自己是张太岳关门弟子，并且扬言要接替老师，扛起变法大旗，恐怕会被当成傻子。”
沈钧见弟弟目光坚定，追问道：“那二郎可想好如何做了？”
“嗯。”
沈砚点点头，说道：“眼下，第一步，是先获取老师支持者的信任，第二步入仕，只有成功入仕，一切才有可能。”
沈砚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张居正死后，“张党”的遭遇他很清楚，想要获取他们的信任，在他们水深火热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帮助，是最好的方式。
这也是向“张党”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扛起变法大旗的必要行为。
他从不觉得仅凭“张居正弟子”的身份，就能让“张党”跟在他身后出生入死。
“兄长支持你。”
沈钧重重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见弟弟信心十足，他也很开心，“入仕之事，归云书院许山长已经答应帮忙，以弟弟的才能，通过童试定然没有问题。”
“再不济，兄长也定会为你捐个国子监生出来！”
在确定了方向之后，沈钧开口问道：“不知二郎准备从何处入手？”
沈砚用手朝上指了指，神秘的开口：“我们的州府老爷，或许能带来一些惊喜。”
如今距离“张党”被弹劾，张家被清算还有些时间，自己想要尽快进入“张党”的视线内，扬州知府是个不错的选择。
作为州府长官，扬州城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沈砚猜测，扬州府尊，也是张居正变法的支持者。
“二郎是说，我们的州府老爷，也是张太岳变法的支持者？”
“嗯。”
沈砚点点头，问道：“兄长还记得几日前，宋判官毫不犹豫答应恢复粮价的事情吗？”
“记得，可这有何关联？”
“按理来说，州府判官，是没有权力决定官方粮价的，而他却没有犹豫……”
沈砚话还未说完，沈钧激动地说道：“二郎是说，这官定粮价，是州府老爷所为？”
“对，老师死后，考成法被废除，各地官员陆续开始纵容商贩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而扬州物价却能稳定，这说明，我们的州府老爷，还在维持老师的变法。”
沈钧点点头，对于弟弟的分析表示十分认可，“如今这个局势，除了张太岳的支持者，恐怕也没有哪个官员会这般做了。”
窗外暮色渐沉，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书房寂静……
“大公子，二公子，不好了……”
正当兄弟二人讨论的激烈时，申由甲着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传来敲门声。
“申伯，进来吧。”
得到沈钧同意后，申由甲推门而入，脸上汗珠还未褪去。
“申伯，何事如此慌张？”
“大少爷，不好了，先前与我们有约定的农户，都不愿将新米卖给我们了。”
“什么！”
沈钧大吃一惊，看了眼申由甲，给对方倒了杯茶，“申伯先喝杯茶，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大少爷，茶就不必了。”
申由甲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汗珠，说道：“今天我带着伙计们去临近的农户家中收粮，却被告知粮已经许诺给别家了。”
“谁家？”
“大少爷，他们，他们把粮都许诺给以周家为首的四大粮商了。”
“我问他们原因，他们说是四大粮商给的收购价比我们高出一成，这……”
“我带人跑了好几个村庄，先前与我们说好的农户，都改了主意。”
看着申由甲满脸愧疚焦急，沈钧说道：“申伯，你也不必着急，先回去歇着吧，我来想办法。”
申由甲离开后，沈钧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虽然劝申由甲不用急，可他此刻哪里坐得住？
只是他作为沈记米行的主心骨，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乱，必须给下面人一颗定心丸。
“这四大粮商，定然是在先前的交手中吃了亏，这才如此报复！”
先前在官府的监督下，四大粮商不得已按照九十文每石糙米的价格兑换约定。
加上他们粮仓中已无余粮，掺沙的糙米百姓们又不认，他们只能在短时间内大量收购新米。
这一举动，让他们直接损失了将近二十万两银子。
沈家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以一百文一石的价格兑换四十万石糙米后，扣除六万两购入成本，净利竟达六万八千两。
更令沈钧意外的是，漕帮曹蟒分文不取劫粮银，还白送两万石糙米……
看着沈钧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沈砚思考片刻，说道：“兄长莫急，我们仓库不是还有余粮，还能撑上几日，既然四大粮商决心要和沈家作对，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彻底击垮他们！”
“二郎可是有办法了？”
沈钧见沈砚信心满满，情绪这才恢复了一些。
“兄长，我们现在粮仓还有多少余粮？”
沈砚昏迷了两日，对于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
但他清楚的是，若今年新米无法入仓的话，仅靠粮仓余粮恐难支撑。
“二郎，还有三十万石左右。”
沈砚点点头，将目光看向远处，说道：“兄长，或许我们可将这些糙米，换做‘盐引’。”
“糙米换盐引？”
沈钧有些疑惑的看向沈砚，“二郎，自张太岳变法后‘开中法’已经逐渐被‘折色法’取代，边疆军需可能更多的还是依赖白银。”
“兄长，边疆的‘开中榜文’我会想办法解决，兄长只需要将我们要运粮至边镇的消息散播出去便好，最好可以传到四大粮商耳中，至于新米来源问题，我自有办法。”
“好，那便依你所说。”
沈钧对自己的弟弟没有丝毫的怀疑，虽然不明白沈砚为何会在明知如今“开中法”被取代的情况下，仍旧坚持运粮兑换盐引。
但他还是选择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