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酒肆里瞬间炸开了锅，商人们脸色苍白，纷纷议论着战事对生意的影响。
李默却异常冷静。他记得这段历史——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叛乱，攻破庭州，但最终被苏定方平定。关键在于，现在朝廷会采取什么对策？
“李兄，“狄仁杰压低声音，“此事你怎么看？“
李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他看到几个胡商悄悄离开，神色慌张；也注意到角落里有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正专注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狄兄，“李默凑近些，“你觉得朝廷会派谁去平叛？“
狄仁杰皱眉思索：“按理说，该派程知节老将军，但他年事已高。苏定方将军倒是合适，但他现在在安西都护府......“
李默心中一动。历史上正是苏定方平定了这次叛乱，但现在看来，朝廷似乎还在犹豫。
“两位公子，“那个华服中年人突然开口，“听你们谈论军国大事，似乎颇有见地？“
李默转头打量此人，只见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金鱼袋——这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
“在下李默，这是狄仁杰狄兄。“李默拱手行礼，“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中年人微微一笑：“我姓许，在尚书省任职。“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方才听两位谈论平叛之事，不知可有高见？“
李默与狄仁杰对视一眼。姓许，在尚书省任职，又在这个敏感时刻出现在西市......李默突然想起一个人——许敬宗！
“许大人，“李默深吸一口气，“学生斗胆，以为此次平叛，关键在于速战速决。“
“哦？“许敬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此话怎讲？“
“西突厥虽来势汹汹，但其内部并不团结。阿史那贺鲁自立为汗，其他部落未必心服。若能速战速决，在其未及整合各部之前击溃主力，则事半功倍。“
许敬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依你之见，该派何人领兵？“
“苏定方将军。“李默毫不犹豫，“苏将军久在安西，熟悉地形，且用兵如神。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苏将军与武昭仪有旧。“
许敬宗眼中精光一闪。李默知道这句话戳中了要害——此时的武则天正在宫中积蓄力量，急需军功巩固地位。推荐苏定方，等于卖给武昭仪一个人情。
“有意思。“许敬宗站起身，“两位公子才识过人，不知可愿到寒舍一叙？“
李默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他看向狄仁杰，后者微微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
许敬宗的府邸在崇仁坊，离西市不远。一路上，李默注意到街道上巡逻的金吾卫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进入书房，许敬宗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李公子方才所言，可是有人授意？“
李默中一凛，知道这是在试探他是否属于某个政治派系。
“学生只是就事论事。“李默恭敬道，“家父生前经营西域商路，常与学生讲述西域风土人情。此次叛乱，学生以为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此话怎讲？“
“西突厥各部向来不和，阿史那贺鲁自立为汗，其他部落未必心服。若能善加利用，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许敬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说。“
“学生以为，可派使者联络西突厥其他部落，许以重利，使其内部分裂。同时，派苏定方将军率精兵奇袭，直取阿史那贺鲁大营。如此，可事半功倍。“
许敬宗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李公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实在难得。“他突然转身，“不知可愿入仕？“
李默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抉择。按照历史，许敬宗日后会成为武则天的心腹，但也因此背负骂名。
“学生正有此意。“李默恭敬道，“只是......“
“但说无妨。“
“学生以为，此次平叛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改革契机。“李默深吸一口气，“西域商路中断，朝廷税收大减。若能借此机会改革商税，建立新的贸易体系，或可一劳永逸解决边患。“
许敬宗眼中精光闪烁：“有意思。李公子可愿将这些想法写成奏章？“
“学生遵命。“
离开许府时，已是黄昏。狄仁杰一直沉默，直到走出崇仁坊，才开口：“李兄，你今日所言，可是深思熟虑？“
李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许敬宗在朝中风评不佳，与其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狄兄，“李默望着天边的晚霞，“你可曾想过，我们这一代人，或许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狄仁杰若有所思。
“西突厥叛乱，看似是危机，实则是机遇。“李默继续说道，“若能借此机会推动改革，或许能让大唐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不同的路？“
“一条不必经历安史之乱的路。“李默轻声说。
狄仁杰震惊地看着他。远处传来暮鼓声，长安城的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