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
美人。
良夜。
如此良夜如此情,陈靖川不醉也得醉了。
苏沁卸下了防备,脱下身上甲胄,只留下了一身淡薄的丝绒素衣,修长的腿粉嫩白皙,肆意地伸展在鹅毛床榻上,毫不顾忌陈靖川望过来的目光。
她的脸上是不能释怀的感伤,抿了一口酒,七八分的醉意已让那张秀气的脸染上红霞:“为什么?”
陈靖川举着酒杯,正要喝,酒杯却被那只修长的手按住了,苏沁抿着嘴:“不说话就不许喝酒!”
她意不过的事,就一定说清楚。
她的世界里没有误会,任何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你把我从陈王府里撵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沁的声音里有些哀求,更多的是不解和落寞。
对于陈靖川,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这个男人就像是她干涸贫瘠的世界里突然长出来茂密的参天大树。
她不敢靠近,生怕这大树粗壮的枝条将她扼死,只能任由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为非作歹,肆意吸取自己的生命作为养料。
陈靖川凝视着那双美丽的眸子,沉吟了许久才开了口:“对我没有好处,但对于你来说,好处颇丰。”
“你觉得我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苏沁重重地将提督金令砸在了桌子上:“这张能够随意出入皇宫宫城的牌子,因为你一句话就成了废铁,陈靖川!你可以骗我,可以欺负我,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
“你醉了。”
陈靖川颔首,起身就要离开。
“陈靖川!”
苏沁捏碎了杯子,眸子已要瞪出血:“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是!我欠你,苏家也欠你,但你一定要把我当成玩物吗?我……我……”
“不是陈王府提督,以你的品阶,能做什么呢?”
陈靖川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回过身望着她:“五品提督依旧要回到禁军里,禁军虽然满坑满谷,但不是他吕凤英的人,他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怎么发展?”
苏沁的眸子闪动着,不可置信嗤笑着:“我在禁军里一个职位都捞不到,若非陈王赏赐,现在我仍旧是一个现职!你红口白牙碰一碰,就说我能成为世子近臣?天下是你家的?你以为你是谁?皇上吗?”
陈靖川闭上了眼睛:“事在人为,你在陈王府里,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你不成为世子近臣,对于我,对于你,对于苏家都没有价值。你得往上爬,而不是在这里发酒疯。”
“我没有!”
苏沁站起身,酒杯碎渣刺破了掌心手心,鲜血顺着滴落:“我已经……尽全力了……这世上不是谁都能做将军的……三百年大景,也出过一个女将军……”
“你不去想,就做不到。”
陈靖川动了恻隐之心,那个挺起了胸膛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不过是个削尖了脑袋想要搏一搏出路的姑娘:“你想做什么,就要拼尽全力去做。”
她用的是双手,而不是双腿,用的是刀剑,而不是身躯。
她想爬,她没有错。
她只是平凡的人罢了。
陈靖川忽然笑了,笑得很平静,走到了苏沁面前,轻轻地将她的发丝捋起,归在粉得发红的耳朵后面:“禁军不是吕凤英的归宿,他现在是个傀儡,也即将成为一个弃子,陈王的事非但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场由背后之人掀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露出了一个浪尖,你急什么?”
苏沁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温柔,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你……你要我怎么信你?”
“沈南秋是一步好棋。”
陈靖川抚摸着酒杯,眼波流动:“他是你能够接近世子最好的一步棋,靠近他,远离我,把我视为将你赶出来的敌人,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他们的中心。”
苏沁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想法,脱口而出:“你……一直都在算计我?”
“嗯。”
陈靖川没有避讳,点了点头:“这一步,从我认识陈王的那一刻就算好了,只不过没想到,是用在世子身上。”
“你还算过我什么?”
苏沁非但没有生气,竟是笑了起来:“其他的呢?”
“你还想让我算什……”
陈靖川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嘴就被一阵软嫩香气堵上了,混沌闭上眼睛,断了五感。
“你……干……什么?”
陈靖川从香气和酒色拥挤的唇齿间,挤出了一句话。
“你不是说……”
苏沁抱紧了陈靖川,鼻尖对着他的鼻尖:“想做什么,就要拼尽全力去做么?”
陈靖川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已说不出来了。
无论是谁,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此时都已说不出一句话了。
黄昏。
闪着繁星。
“你今天有空来啊?”
小凤梨像一只燕子般飘来,坐在了林皓的怀中,她偷偷从怀中拿出了一捧刚刚洗好的樱桃,取下一颗,喂给林皓:“不应该在当值吗?”
林皓嘿嘿一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小凤梨脸色娇红:“油嘴,苏提督到底来做什么了?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
“我新跟的那位大人,你记得吧?我和你说过,那个上任以来就满长安干的人,干总督,干世子,干皇子。”
林皓挠了挠头:“他好像是救了陈王,陈王和他的关系比较好,结果……他就撺掇陈王,将苏大人从陈王府里赶了出去。”
“真的假的?我记得陈王心腹不就是苏大人吗?”
这都是长安保熟的瓜,小凤梨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苏沁这个长安所有女子都喜欢的人物,她的一举一动,更是牵动着无数吃瓜群众的心。
“权力的事情就是这样,哪儿有什么心腹不心腹的。”
林皓无奈苦笑:“我这次没跟对老大,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想起了那一日在地牢的凶险,心里仍旧后怕:“凤梨,如果有一天我不测了,你一个人……”
“不许你胡说。”
小凤梨娇媚嗔怒,贴在林皓的身上,嘴角挑起,轻轻妩媚一笑:“我跟你走就是了。”
林皓知道她在开玩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慢慢地担忧。
“不行……换个行当呢?”
小凤梨也担心着:“这个头儿不行,换其他的不就好了?”
“哎。”
林皓抱紧了小凤梨:“我这个人,你最清楚,认了头儿,只要他在,就永远是我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