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余览诸籍，考白帝之险要，哀昭烈之遗恨。昔夷陵火炽，秭归烟灭，先主退保孤城，托孤于危卵之间。悲夫！天时弗祐，雄图空殒，遂作斯赋以寄幽思。
若夫巴东巉岩，瞿塘奔湍。控荆门而扼夔峡，峙赤甲以瞰沧渊。公孙跃马之墟，子阳筑垒之垣。然势非天险不足恃，德非仁厚不能全。观夫昭烈之临兹地也：旌麾北顾，鼙鼓声残；瘴雾弥江，哀鸿唳天。忆昔誓匡汉鼎，赤壁扬帆，气吞吴甸。奈何猇亭一炬，七百里营焚熛焰；永安孤诏，两幼主泪染青简。
当其困守危城，星陨中宵。抚幼子以涕泣，嘱丞相而魂销。白帝云愁，巫山雨泣；江涛呜咽，猿猱悲号。昔高祖因巴蜀以定三秦，光武凭河北而扫**。今昭烈负高祖之血胤，怀光武之雄略，竟困厄于偏陲，岂非天命哉？然观其遗诏，德音在耳，垂范千秋。虽霸业未竟，而仁声远，此诚昭明峻烈，无愧庙号也。
稽考永安之变，喟然叹曰：白帝之失，非独地势之颓，亦天命之晦也。然昭烈虽败，而谥号彰明，岂非诚义动天，精魄贯日乎？遂申其孤忠也。
夫瞿塘之险，剑阁之雄，虽百仞千寻，未若仁义为屏也。昔先主提三尺剑，兴微继绝，志存汉祚，义薄苍旻。然夷陵之役，炎精遽陨，非战之罪，乃忿兵之咎也。然当其退守危城，呕血托孤，剖心沥胆，遗训谆谆，此诚义之昭昭，烈烈如炬。虽败军之际，犹存君子之风；垂死之时，不改仁者之度。
观其托孤之语，泣涕沾襟；临终之诏，金石为开。以社稷付卧龙，非私诸葛之智，乃信之以诚；以幼子托群臣，非恃巴蜀之险，乃恃兴汉之义。故白帝虽颓，而诚义不灭；秭归虽焚，而仁德长存。弘毅宽厚，岂虚言哉？
至若永安宫中，素幡飘摇；鱼复浦上，哀笳呜咽。先主弥留，犹念云长翼德，魂牵荆州旧部；目瞑之际，尚嘱子龙护嗣，心系汉室山河。此等至诚，虽夔门激浪不能摧，巫山叠嶂不足阻。故后世以“昭烈“谥之。昭者，明德如月；烈者，刚志似火。诚义所钟，天地可鉴也。
乱曰：瞿塘滟滪卷寒流，永安遗恨几千秋？不是托孤诚义在，谁将昭烈冠冕旒！卧龙两表酬三顾，杜宇一声恸九州。至今白帝城头月，犹照长江万古舟。
又曰：瞿塘水急白帝秋，永安宫阙草萧疏。卧龙跃马终黄土，惟见长江天际流。昭德未泯托孤志，烈魂犹绕旧貔貅。千秋谁解托孤意？武侯两表照丹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