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犊子？
陈立民听到这话，当即就乐了。
他和东子，谁护着谁，那还不一定呢！
……
夜幕降临。
振兴侨谊农机厂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车间里，工人虽然干着两班倒的活计，但是这会儿大家都想着多加班、拿工资，赶紧完成生产任务，到时候厂里面有了效益，他们也能分奖金。
有的时候，不怕人懒不想干，怕得是就算干了也没钱！
要是干多干少一个样，没有上升空间，那谁还乐意拼命干活？
或许老邵他们曾经那些老一辈的技术员、高级工，有着大无畏的奉献精神，秉着革命精神，把自己当成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但是时代在进步，老邵这样的老前辈，终究会越来越少。
人活着就得吃饭，吃饭就离不开钱，工作干活，无非就是为了活下去，吃饱穿暖，进一步，就是活得有尊严，活得高兴。
然而这些……都需要钱，需要票，需要有盼头。
陈振东的厂子刚好能够满足他们。
也正是带着这种生产热潮，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振兴农机厂，一直都是以这种紧锣密鼓的架势生产，最终……在规定期限前，完美完成了订单任务。
等到资金到账、回流，看着账面上的资金，这会儿已经没人震惊了。
大家都已经彻底麻木了。
三十二辆农机，加上之前的钱，如果不算成本，中间流动的资金甚至将近有十万！
十万！
这是八二年，改革开放初期，东三省的侨资企业！
这个结果一出来的时候，别说是厂里面的人，就连当地的银行都被惊动了。
这年头，谁家出现一个万元户，那都是能被登上报纸的。
更何况万元户都是在南面冒头。
如今骤然出来了一个华侨投资的小厂，突然创收上万元，那能不引人注目吗？
当天，银行那边就来了电话。
紧接着，地方、税务局、侨务办，都一个个打电话过来。
别说是这边的侨务办，就连哈市那边的孙主任，都被这个消息惊动，在百忙之中，打电话过来了。
“哈哈哈，陈老弟，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用咱们读书人的话来说，那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就这么一段时间，你就给我弄出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孙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确实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叹。
说实话，他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考虑到侨谊农机厂的模式，在计划经济下，会对国营企业有冲击，很容易分到一口肉吃。
毕竟嘛……市场上的潜在客户太多，只要生产的农机不算太差，基本上可以说是随便捡钱。
但问题是，陈振东这哪里是捡钱，分明就是在捞钱！
当初说好外资入股，以协议的方式，和地方分配利润，陈振东占比七成。
结果这么一段时间过去，陈振东的腰包里就流入大几万。
这让孙主任心中，对于计划经济这个体质，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疑惑，同时，对于下意识对于南面的风向更加关注起来。
陈振东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且成功咬到肉。
等到南面的风彻底吹过来后，那东三省的这些国营厂子……又该走向何处呢？
孙主任不得不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陈振东听到孙瑞明夸张的话，笑了笑，丝毫没有得意。
这才哪到哪呢。
他翻看着账目上日益增加的订单，估摸着这段时间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心中的计较，越来越清晰：
“孙主任，侨谊农机厂有今天，说起来，那不是也有你的一分功劳吗？等我下次来哈市，我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你，到时候我找你吃饭，你可得来啊。”
孙瑞明听到这话，笑容更深。
陈振东厂子办的越好，也不枉费他先前废了那么多精力牵线搭桥。
别的不说，那些政策和计划内指标，就没有一个是好办的。
两人谈了几句，紧接着，陈振东就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一个话题：
“孙主任，这次我给你打电话，其实还是有一件事，想让你帮我琢磨琢磨。”
“哎呦，还有陈老板想不明白的事儿？”
陈振东没贫嘴，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孙主任，我这次回来，其实心底一直有个想法。现在不都是在说么，知识就是力量，科学就是方向。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现代化要从年轻一代开创。”
“可是这平白无故的，科学从哪来？知识难不成凭空就会学会？计算机没人教谁会用？现代化究竟会不会建设？”
“这些都是需要去一代代的教育，一代代的培养，这是百年基业，是民族工程。78年科学大会的精神中，所说的科学的春天从哪来？我觉得，只有祖国的花朵盛放了，那才证明——春天到来了！”
孙瑞明听着陈振东说这一长段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又是领导言论，又是大会精神。
不是！
说好的你陈振东是个归国不久的华侨。
怎么这会儿反倒是对国内的形势这么了解？
孙瑞明心中念头千回百转，细细一思忖，只觉得陈振东此番回国，看似心血来潮，背负着自己老爷子的使命，其实……那都是假的！
说不定陈振东乃是仁人志士，心怀大义，眼见改革开放，想要借着落叶归根，寻亲的名头，愣是在这个风云变幻，局势还没明确的时候，毅然归国。
否则，陈振东怎么能对如此多的领导话语、大会精神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否则，陈振东又为什么偏偏在改革开放后不久，在东三省这个特殊地带归国？
一切都是早有算计的！
想到这里，孙主任只觉得，干涸的心田上，仿佛有一股涓涓细流般的暖流划过，滋润了五脏肺腑。
孙瑞明对比陈振东的言行举止和所作所为，再对比一直以来，接待的其它华侨，愈发肯定了心中的判断。
陈振东这个华侨，跟别人不一样！
别看他现在只是小打小闹，但是他此人赤诚，加之背景不凡，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思即至此，孙瑞明嘴角就露出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