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风思索着玄冥令碎屑的事，一夜未眠。
他深知稳固筑基迫在眉睫，待天色微亮，晨雾未散，便决定前往藏经阁寻法门。
青铜匣的异动让他心烦意乱，揣着心事踏上藏经阁的青玉台阶。
他刻意绕开中央雕着蟠龙纹的主道，沿着西侧杂役专用的石阶往上走，耳边只听见自己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晨雾中回荡。
青铜匣在心口发烫，昨夜吸收的离火余烬还在经脉里流转，那股热流让他浑身不自在，提醒他必须尽快找到稳固筑基的法门。
在晨雾还没散尽时，踏入藏经阁。
一股陈旧而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陈年典籍散发的檀木味，混合着淡淡灰尘的味道。
阁内光线昏暗，三层木架投下的阴影里，鹅黄裙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那鲜艳的颜色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胡云风驻足在《五行通论》的书架前，余光瞥见毕灵瑶正在翻动《冰魄心经》的残卷。
她发间换了支青玉竹节簪，那玉簪温润细腻，隐隐蕴含灵力波动，昨天沾着玄冥令碎屑的烟罗纱却还系在腕间。上面的丝线闪烁着神秘的微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离火诀》虽能速成，但与你体内寒霜相冲。”素白的手指突然按在他正要抽取的典籍上，毕灵瑶不知何时已站在半步之外，袖口沁出的冷香混着陈年典籍的檀木味，传入他的鼻腔。
“试试这本。”泛黄的《玄冥录》塞进他掌心，他触到书脊处暗刻的毕氏家纹，抬眼时正撞见她慌忙缩回的手。
晨光穿过雕花木窗，洒在她的脸上，在她鼻梁投下细碎的阴影，将欲言又止的神情显得愈发清晰。
“昨夜...”
“玄冰蟾的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此刻，胡云风心中有些慌乱，他偷偷看了一眼毕灵瑶，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躲闪。
胡云风摩挲着书页间夹着的冰晶书签，这块冰晶是三日前秘境里他替她挡下寒毒时凝结的，指尖触碰上去，凉意透骨。
青铜匣突然在胸口震动，万灵法则的感应顺着经脉游走，那感觉就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身体里穿梭，指引他望向东南角的暗阁。
胡云风抬脚向东南角走去，他注意到藏经阁内书架林立，通道狭窄，光线在书架的遮挡下忽明忽暗。
毕灵瑶跟着他停在落满灰尘的《傀儡术初解》前，看着胡云风随意地挡住从梁上坠下的蛛网...
整面墙的书架突然如水纹般波动，露出暗格里半卷泛着金光的玉简。
“你怎么知道这里藏着...”毕灵瑶的疑问被咽了回去。
胡云风握着玉简的手背浮现淡金纹路，正是万灵法则发动时的征兆。
昨夜被离火烧焦的袖口下，新生的皮肤还透着不自然的绯红，摸上去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太虚筑基篇》？”她指尖抚过玉简上流动的篆文，那篆文如同活物一般，在指尖跳跃，“这是千年前太虚门失传的秘法，据说要以五行灵物为引...”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想起青云山秘境里共同收取的玄冰魄与离火精。
阁楼忽然剧烈晃动，就像发生了地震一般，胡云风本能地将人护在臂弯，耳边只听见书架摇晃的咯吱声和物品掉落的声音。
三枚镇魂钉擦着他耳畔钉入墙面，尖锐的风声让他头皮发麻。
毕灵瑶发间的竹节簪迸出柔和而明亮的青光，在两人周身织就屏障，挡住了周围的震动和危险。
“万灵法则不该用在这个地方。”她声音发紧，指尖按在他正催动功法的手腕上。
胡云风能清晰看见她睫毛上凝着的冰霜——那是毕氏血脉动用秘法的标志，亦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天堑。
书架重新归于平静时，胡云风后颈已覆满冷汗。
万灵法则是一种极其强大且神秘的法则，它能洞察万物的奥秘，但也因为其力量过于强大，以筑基期的灵力，其实根本不足以支撑使用，每次使用都会过度消耗自身的本源。
掌心的《太虚筑基篇》突然渗出悠悠的白光，沿着他开裂的虎口钻入经脉，与昨夜未消的九转还灵丹的药力纠缠成漩涡。
“小心！”毕灵瑶的惊呼声中，胡云风被灵力漩涡掀翻在地，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后脑即将撞上青铜烛台的瞬间，烟罗纱灵动的飞出，缠住了他的腰身。
冰晶顺着纱料蔓延，在烛台上绽开六棱霜花，霜花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胡云风仰头望着悬在鼻尖的冰棱，突然想起秘境里毕灵瑶也是这样用霜花替他止血。
“笑什么？”毕灵瑶抽回烟罗纱，耳尖却泛起薄红。
她转身去整理散落的典籍，裙摆扫过地面的阵法，昨夜在废墟里见过的上古阵图竟在青砖上也若隐若现。
胡云风撑起身子，青铜匣的金纹突然与阵法产生共鸣。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毕灵瑶正要触碰阵眼的手，万灵法则顺着相触的皮肤流转，在两人掌心凝成半枚古体“契”字。
藏经阁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像在诉说岁月的故事，当银杏叶再次飘落在窗棂时，楼梯转角传来玉佩相击的清脆声响。
毕灵瑶猛地抽回手，发间玉簪撞在书架上发出叮咚清响。
胡云风迅速将《太虚筑基篇》塞进怀里，转身时瞥见她袖中滑落的玄冥令残片正在被阵法吞噬灵力。
晨钟恰在此时敲响，钟声洪亮悠长，惊飞了檐下梳理羽毛的蓝尾雀。
胡云风低头整理些许凌乱的外袍，听见身后木梯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赵无极的锦靴踏碎了窗棂投下的光斑。
他腰间悬着的八宝璎珞坠叮咚作响，左手按在《天罡剑谱》书脊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外门晋升的弟子，果然只配翻这些残卷。”赵无极的视线扫过胡云风手中《太虚筑基篇》的玉简，“毕师妹怕是不知道，上月试炼场有杂役偷学禁术，经脉爆裂时血溅了三丈远。”
毕灵瑶将玄冥令残片收进袖中，霜花沿着青砖缝隙蔓延至赵无极脚边：“赵师兄既已突破结丹中期，怎么还来筑基区找典籍？”
胡云风按住胸口震颤的青铜匣。
万灵法则感应到赵无极体内澎湃的水灵根，竟在他识海中勾勒出对方气海穴的破绽，这个发现让他掌心渗出冷汗。
“出身卑贱之人，就算侥幸筑基，也不会成大器！哼！”赵无极突然抬手，指风扫落胡云风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蛛丝。
那截蛛丝尚未落地便凝成冰针，却在触及胡云风衣料的瞬间化为齑粉。
毕灵瑶的烟罗纱无风自动：“我竟不知赵氏家训里，还有教人用玄冰诀偷袭同门这一条？”
藏经阁顶层的铜铃忽然齐鸣，震得书架簌簌作响，让人的耳朵生疼。
守阁长老拄着蟠龙木杖从阴影里走出，杖头镶嵌的照影石正映出方才冰针消融的画面。
“要打，去生死台。”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赵无极，“藏经阁的地砖，上次沾血还是八十年前。”
赵无极脸色铁青地后退半步。
他深深看了眼毕灵瑶发间微斜的竹节簪，转身时袖中甩出的罡风掀开了胡云风刚合上的《玄冥录》。
泛黄书页停在“双修秘法”章节的刹那，胡云风抬手按住书页。
青铜匣突然泛起灼热，万灵法则竟自主运转，将那些露骨的字句扭曲成筑基期阵图。
毕灵瑶蹲身整理散落的典籍，霜花在她指尖凝成薄刃，那薄刃锋利无比，利落地削去被赵无极罡风划坏的边缘。
胡云风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浮现的冰裂纹——那是毕氏血脉过度催动秘法的反噬。
“其实不必...”
“我乐意。”
两人同时开口。
胡云风望着地上渐渐消散的霜花，忽然想起青云山秘境里，毕灵瑶也是这样的冰刃替他挑出肩头毒刺。
当时她边施术边冷着脸说：“救你不过是为了玄冰魄。”
阳光移过第九扇雕花窗时，胡云风将《太虚筑基篇》放回暗格。
“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毕灵瑶突然出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罗纱上的冰晶，“听说魁首能进洗髓池。”
胡云风抚过怀中青铜匣新生的金色符文。
万灵法则的感应范围比晨间又扩大了三尺，此刻正指引他望向西北角的《奇门遁甲》区域。
那里有股与昨夜离火精相似的能量波动。
“我会让所有轻视我的人看到。”他故意踩碎赵无极留下的冰渣，“杂役弟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怀中的青铜匣仍在发烫，新得的《太虚筑基篇》心法在识海中自动排列组合，竟与他偷学的离火诀生出微妙呼应。
暮色染红银杏叶时，胡云风在洞府前布下第七重隔绝阵法。
青铜匣悬在聚灵阵中央，昨夜收取的离火精正与今日所得的玄冥之力相互撕扯。
他望着掌心尚未消退的淡金符文，忽然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万灵法则新显化的阵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