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的异象,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临泽县。百姓们纷纷赶来围观,对着文庙顶礼膜拜。他们惊叹不已,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位得到文庙庇护的学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文庙显灵了!文庙显灵了!”
“这位学子一定是文曲星下凡!”
“真是天佑我临泽啊!”
……
临泽县文庙爆发的浩然之气,让监考县试的大先生江玄,神情凝实。
姜栢确实让他惊讶,第一次见到姜栢的时候,他竟然写下失传两百年的《秦王赋》,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下定决心,要让姜栢加入临泽书院。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一遇风云变化龙!
如今自然也是应了江玄曾经说过的话,姜栢绝非凡夫俗子。
县衙内,所有学子远远的观望着文庙震动,每个人的神情,都大不同,惊叹,畏惧,妒忌,千般姿态各有不同!
白衣仙人脸色不悦,他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无不是备受尊重,想不到现在竟然被一个童生稚子顶撞,这让他颜面尽失。
如今这么多的眼睛盯着,纵然他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有损德行,但是若不教训此子,这口恶气难以言下!
白衣先生转头环视着四周的目光,冷哼一声,转身返回了座位之上,居高临下的观望着众人。
他不会让姜栢功名加身的。
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万劫不复!
县令钱墨白连忙命人准备新的试卷,不敢再有所小动作。他知道,如果再敢耍花样,恐怕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沈师爷让人换上了新的纸笔,所有学子继续作答。
此时沈师爷已经走到了钱墨白的身边:“县首,不能让他们继续肆意破坏县试了。”
钱墨白听到沈鸿之言,若有所思,他伸手想要开口阻拦,但是手伸到一般,又缩了回来。
“沈师爷啊,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县令大人!为什么!你可是一县之长,一县的父母官,这些考生,皆是您的学子啊!”沈鸿悲鸣,钱墨白深深的看了沈鸿一眼,又看了一眼县试的考生,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钱墨白站起身,绕过桌,走到白衣仙人的身旁低声说道:“萧仙长,要不要让他们安心的把县试考完,考完县试之后,您再找姜栢的麻烦……”
萧姓白衣仙人豁然转头,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钱墨白:“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钱墨白的脸上皂红一片。
“是,是,小人退下……”
钱墨白躬着身子向后退场,萧姓白衣现身对钱县令看都未看一眼,鼻息之间,充斥着鄙夷。
在他看来,在场的所有人,唯一有资格与他对话的人,只有临泽书院大先生,其他人不够资格!
“哼,一个小小的书院先生,何德何能,竟然是白马书院的弟子,而且,还是那位的弟子。”
萧姓白衣对江玄不在意,他只是忌惮江玄身后的那个人……
钱墨白回到县令的位置上后,沈鸿义愤填膺,便要上前与萧姓白衣理论,但是被钱墨白拉住了:“为官之道,在于隐忍……”
沈鸿见到钱墨白忍气吞声,他的心神遭受巨大冲击。
这就是为官之道吗?
隐忍,退让,贪墨,为虎作伥,坐山观虎斗?
沈鸿看向蜷缩在县令座位上的钱墨白,他只看到了两个字:“怯懦”。
沈鸿欲起身,去同萧姓白衣仙人理论,但是钱墨白拽着他,不让他前去,这种情况,他只有不出头,才能明哲保身,全身而退。
沈鸿自然知道钱墨白是好意,但是,如果这样才能明哲保身,他宁愿一腔热血,喷在刀锋之上!
“不用你出手,他也不敢再为非作单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不敢众目睽睽之下为非作歹,毕竟,他还要维护仙人的好名声!”
钱县令安抚的话,依旧无法让沈鸿平静,维护好名声,恶事做绝,所行皆龌龊之事,还有什么好名声?愚弄大众吗?!
沈鸿看向钱墨白,深深的不解,钱墨白也并未向沈鸿解释,他看向姜栢,笑得花团锦簇:“我临泽县若是出了进士,也算是我教育有方,治县有功,又是一大功绩。”
沈师爷并不回应。
钱墨白继续说道:“我为临泽县的教育,呕心沥血,通宵达旦,也算是没有白费。”
“县令大人,确实通宵达旦!”
沈鸿将通宵达旦四个字,咬得极重。
钱墨白丝毫没有尴尬之意:“日后啊,我还要继续风餐露宿,为临泽县,培养出更多英才……”
“您确实是日后。”
钱墨白脸色有些难看:“日后是从今往后,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沈师爷,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帮我润色润色,写一篇文章,京兆府录事参军林朝先在临泽书院,我准备去拜访,若是平步青云了,去了京兆府,你跟着我一起走马上任!”
钱墨白话里话外,也忘不了提携沈鸿,沈鸿虽然是秀才之身,但是他做不了县令,能够做县令,最少也是举人。
沈鸿拱手:“多谢县首提携。”
沈师爷是钱墨白的左右手,县衙里的公务,大多都是沈鸿通宵达旦的处理,钱墨白则游走在临泽县几大氏族之中,巧取豪夺。
偏偏临泽县的这些氏族,却都认为钱墨白是一个好官,时常给钱县令送来牌匾:清政廉明,明镜高悬。
除了钱财,钱墨白也接受氏族送来的歌姬美女,只不过钱墨白比较重视身份,这些歌姬美女,并未安排在县衙内居住。
钱墨白看着考场上的众多寒门考生,此时,有其他的主簿和书吏来到钱墨白的耳边说道:“氏族学子和仙门子弟的试卷已经安排妥当……”
钱墨白颔首。
很多氏族学子和仙门子弟,并未到场,但是他们已经出现在童生的名单上……
真正凭借才学,苦苦挣扎的学子,只有这些寒门。
至于寒门之下,大多数孩童,连私塾都没有上过几天,他们甚至连寒门都称不上……
监考的临泽书院五先生对萧姓白衣非常不满,但是大先生江玄却告诉他:“做好分内的事情。”
“可频频对考生做出龌龊之事。”
江玄并未回应武泽,有些事情,并不是看到的这么简单。
“那个钱县令,真是尸位素餐!”
五先生的话音落下,大先生看了五先生一眼:“你认为钱墨白一无是处吗?”
“如何不是?”
江玄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去过很多破败的地方,放眼百里,皆穷苦,饿殍遍地。”
“临泽县,可有饿殍遍地的场景?”
武泽听到大先生的话,略有沉默。
“世人皆罪吾独醒,若无法庇护一方,有何意义?”
五先生听着江玄的话,并不认同,钱县令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都明晃晃的写着“贪官”二字!
钱墨白就是一个贪官!大大的贪官!
收受贿赂。
县里的案子,都交给师爷去做。
如果有哪一方送来了银子,他便开口,判一判案子,偏袒着银子。
县试正在进行的时候,临泽书院。
京兆府录事参军林朝先以及临泽县的一众举人们,对文庙的异像,纷纷咂舌。
县试这种大事,自然少不了争议和议论。
尤其是县试之上,能不能写出好文章。
谁能够夺得头筹?
林朝先坐在椅子上,侧目望着临泽县府衙,童生考试,乃是最难的考试,这一关,会把天下学子拦在外面。
曾经林朝先认为举人是最难考得。
现在他却发现,最难考的乃是童生,太多太多的学子,连县试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没有考取童生的资格……
考取了童生后,再考秀才,考举人,甚至考进士,氏族和仙门,都无力插手其中了。
唯独这童生,他们占尽资源。
十个童生,四个氏族,五个仙门,只剩下一个是寒门。
试问,再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这些秀才举人,出自哪里?
“真是迫不及待啊,姜栢会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林朝先和一众举人大贤,甚是期待。
至于其他的考生,林朝先等人,并不在意。
童生而已,能够把四书五经写全,已经十分难得,至于文章,他们并不期盼。
锦绣文章不是童生能够写出来的。
但是,姜栢是个例外。
临泽书院第七先生的位置,江玄早早的为姜栢留下了。
“有了姜栢的文章,下一届京兆府七书院魁首之争,临泽书院要拔得头筹了。”
林朝先对姜栢颇为看重,尤其是讨贪赋横空出世。
以及《秦王赋》《广陵散》再传,都是姜栢之功。
此时,临泽书院六先生进入文渊阁,拜见林朝先与一众临泽县举人大贤。
这些人迫不及待的追问,县试的情况。
六先生将县试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林朝先等人听得惊心动魄。
“姜栢,好小子!”
“直面萧不离的威压,寸步不让,好样的!”
林朝先对姜栢不吝啬的夸奖着。
此时,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要把姜栢带到京兆府,京兆府可是比临泽县,有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若是真提议带走姜栢,怕是大先生江玄要大发雷霆,同他割袍断义了!
……
考场内,众学子屏息凝神,奋笔疾书,继续作答,将县试第一场,考校经义,完成。
不少寒门学子偷偷打量着姜栢,目光中充满了感激。若非姜栢当众揭穿考题被人动了手脚,将“浩然之气”篡改为“阴煞之气”的阴谋,怕是第一场便要全部折戟沉沙。
钱墨白县令高坐考场,见到书吏已经把考生所写的经义收上来,宣读考题:“今日策论,论题——兴衰。”
“兴衰……”姜柏低声默念,梦中王朝更迭,盛衰兴败,百姓的苦难挣扎,一一浮现眼前。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夫兴衰者,天地之常理,国家之命运,亦是人之常情……”
考场内,笔墨沙沙作响。众学子奋笔疾书,引经据典,抒发己见。
姜柏笔锋一转:“然则,人定胜天,事在人为……君不见,昔日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又如商鞅变法……”
他将儒道思想与前世经验结合,提出独到见解:一个国家的兴衰,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
君主圣明,臣子贤能,百姓勤劳,则国兴;反之,则国衰。
县贡院考场上,萧姓白衣仙人负手而立,目光阴鸷。
身旁的清虚道人低声说道:“师兄,那姜柏竟敢坏我们好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萧姓白衣仙人冷哼一声:“我岂会善罢甘休!只是那江玄……”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人深不可测,更有儒道两家气运加身,不好对付。”
清虚道人点头称是:“那江玄乃是临泽书院大先生,桃李满天下,在朝中也颇有人脉。我们贸然出手,确实会引来诸多麻烦。”
萧姓白衣仙人笑道:“我已经在此布下锁文符,这些寒门子弟,即便写出好文章,才气也会被锁文符限制,无法成文!”
清虚道长看向县衙高悬的牌匾:明镜高悬,果然有漆黑如蛛网的符文附着在上面!
清虚道长哈哈大笑冲着白衣仙人竖起大拇指:“还是师兄有手段!”
此时考场之上。
姜栢正在奋笔疾书。
今天上午考完第一场考校经义。
现在进行第二场:策论。
策论结束,便可以休息了。
明日上午再写一篇文章,县试便结束了,再等几日,便可放榜!
……
文庙内的氛围似乎凝滞了,文气如长河,奔涌激荡。
所有学子都屏住呼吸,提笔颤颤,额上冷汗淋漓。
新试题投石入湖般掀起阵阵波澜,仅数十字,便让全场焦灼。
钱墨白出策论考题:兴衰!
姜栢写文章策论:论仙门与儒道孰为天下正统!
姜栢却不疾不徐。
他端坐案前,脊背挺如长松,目光冷冷掠过考堂惨状。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心知此题并非检验学识,而是仙门有意设局,想要从儒道根基捋动文脉,将他们统统推向不归路。
他提笔一顿,手腕微扬,笔尖蘸墨,朱砂般殷红耀目。
“人族兴衰在己不在天!”
他写下这八字,不疾不徐,字字如锥。
这一刻,卷轴颤动,一股磅礴文气冲霄而起,引得风起云涌,整座文庙似都被惊醒。
墨色的“人族兴衰在己不在天”八个大字刹那间化作青光,龙影隐现,气吞山河。
姜栢未停笔,目光凝重,沉入古今文气长河中遨游。
他提笔以《春秋》微言大义为骨,深刻阐述了“人族立道自强不息”。
姜栢笔锋锐不可当!
民为根本,法为防线,以文载道,重在人心!
人定胜天。
每写出一字,都有千钧之力。
与之相对,考堂高悬的牌面:明镜高悬,突然微光闪灭,其上青黑气息翻涌,扭曲地挣扎如活物。
仙门暗藏的“锁文符”露出蛛丝马迹,符上竟隐现“篡道”二字。
姜栢感受到了气运不畅,似乎有符咒开始限制他的才气。
姜栢浑然不惧,一支笔,书写乾坤!
一字一军!
姜栢的文章如同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此时,白衣仙人脸色惨白,他赫然发现,他逐渐无法控制锁文符。
索文符,开始龟裂!
此符原用于吸取文气,将儒道的势力根源生生封锁,却被姜栢的笔势冲得破裂不堪。
不妙!
白衣仙人惊呼出声!
“轰隆!”一声雷鸣横贯文庙天顶,金光竟自卷轴穿出,化作青龙长啸,环绕姜栢周身。
一声嘶吼震动全场,几乎撕裂在场考官与众学子的神魂。
那青龙文气直扑高悬“锁文符”,巨爪横扫,霎时间符篆崩碎,虚影化灰。
白衣男子、一众学官与大儒全都忍不住向后退去,他们猝不及防,连连惊恐。
“一介寒门学子,竟能积如此文气,撕碎仙门布下的暗印锁文符……”钱墨白神色骇然,无法置信。
“他……他竟以三寸软笔斩下满堂锋芒!”
清虚道人的喃喃自语,在这宏大文气中显得格外苍白和卑微。
大堂中,青龙腾跃,盘旋片刻,并未消散,而是逐渐化作清辉,将姜栢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掠过身周倒地,被文气反噬学子。
“仙门主天道,持修己术;儒道为心安,托家国命。一理不可偏废,但统天下者,非天,唯人为正道!”
姜栢诗词骤然间清风卷过,文庙显现异象,孔子像金光万丈,青龙长吟之声于众人耳边再度响起,震撼人心。
大先生江玄惊叹出声:“文曲点将,这生非凡!”
姜栢回头扫视曾以不屑眼神看他之人,却既无奚落,也无炫耀。
望向萧姓白衣先生和清虚道人,同样并无多余的神情与语言!
姜栢:我有凌云壮志,不与鸿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