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随之而来的是瞳孔的快速收缩，显然她对对亮光还不适应。
外星人转头看到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两人，猛地直起身撞到了透明的树脂外壁，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方霆把胳膊外伸，让她看到自己手里没拿东西，表明没有恶意。
少女张开嘴，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既不像任何地球语言，也不是单纯的动物尖啸或者咆哮，而是某种未知的节奏性语言。
“……共振结构匹配失败……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那肯定不是啊。”
“语音模式分析结果，音素分布混乱，但具有高低辅音区分和韵尾延续的特征。音节内部的重音模式变化较大，结合重复音节的频率，她刚才的发声可能是一个强调句型。”
这个句型，最大的可能性是“你们是谁”或者“我在哪”。
“你反馈她的部分音节，看看她的反应。”
九九用刚刚获得的声带模仿了少女之前的一句话，声音几乎完全一致。
外星人的眼中闪过一阵惊讶。
“有效反馈。”九九驱动面部肌肉笑了一下，这是她拿到身体之后第一次改变表情。“建立基本语法模式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通过大量简单的词汇重复找到关键意义。”
比如代词“你”“我”“他”，各种名词，可以先确定它们的意义然后再探索动词和虚词。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尝试交流时，少女的神情突然一变。她的目光变得急迫，仿佛想起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猛地用手拍打着树脂仓壁，指尖颤抖，眼神中透出一丝焦虑。
“把她放出来吧，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有效沟通。”
“小心生物危害。”
少女拍打舱壁的力度逐渐加大，方霆看得出，她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连这种简单的动作都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九九，我现在作为联盟在这颗星球上的最高指挥官，宣布新发现的土著物种为“亚人类”，接纳度二级。”
“明白了，写入数据库。解除隔离。”
舱门缓缓升起，透明的树脂隔板向上滑动，少女猛地支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却因为体力透支而几乎摔倒。
“她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比如那根棍子或者她之前的衣服。”
方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没有拒绝，而是稳住身体后立刻伸手去抓自己的放在透明消毒柜里面的衣服。
舰长打开消毒柜，少女一把抢过去衣服，在内衬里面翻找着，直到取出来一个用金色封边的玻璃小盒子。
里面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有意思，没有氧气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舰长话音刚落，少女抬头看着他们，又说出一句话。
“单词发音拖得比之前要长，她可能是在求我们。”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舰长？”
“再不吃饭，别说是她，我也要饿晕了。而且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共同进餐可以快速消灭敌意，拉近关系。”
方霆是真快饿晕了，他从降落开始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了。九九之前递给他两块压缩补充剂，但他不想吃那坨蛋白和脂肪的混合物。
这艘不大的飞船里没有专门的餐饮区，舰长和九九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清出一块区域，把两个可折叠工具箱堆在一起，又从地上捡了一块近似为方形的复合板横放在上面，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桌子。
刚刚苏醒的少女靠在飞船内壁上，看着这两个人在忙活，一句话也没说。
方霆翻出一个自热食品包，在复合板上哗啦一下全部倒了出来。
一包红烧牛腩饭，一包麻婆豆腐，一包速冻青菜，两罐凉茶，还有几包巧克力和维生素糖。
他们两人席地而坐，方霆左手锤了两下自热包，右手招呼那边不明所以的外星人过去。
盛在折叠金属盘里的食物渐渐冒出了白色的蒸汽，香味开始在飞船中弥漫。
似乎是被食物的味道吸引，外星人迟疑了一下，随即也慢慢走到桌子前斜着腿跪坐下来。
方霆也没废话，直接拿起筷子叉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然后又扒拉了两口米饭。牛肉经过长时间的预制炖煮，口感酥烂，带着酱汁的咸香和微微的甜味。
九九坐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吃相，继续拆开其他的食品包装，把豆腐端到桌面中央。
方霆没有接她拿过来的菜，而是把食物推给了外星人。
过了两分钟，眼前的少女终于按耐不住，吃下了第一口牛肉。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大口吃起了饭。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看样子她是真觉得自热食品好吃，这说明这个星球上的生产力水平很低下。”舰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九九说。
两人开始大声密谋。
“是的，结合这个星球没有人造飞行器，硬化路面或者铁轨，可以确定它正处于前工业化时期。不过你的吃相比人家差远了。”
“你说得对，她在如此饥饿的条件下仍然能保持进食的体态，说明之前受过严格的礼仪教育，在这种生产力水平下，可以确定这个土著是他们社会中的贵族阶层。”
“这一点从制造她随身衣物的所需工时也可以看出来。如果那件衣物是纯手工制作的，不管在哪都价格不菲。”
“结合以上的信息，她如此看重的火焰，很可能是某种宗教或者王权的象征。要不然她不会看得比命还重要。”
他们正说着，对面的小外星人已经把一碗饭吃完了，正满脸通红看着他们。
“她可能是觉得自己吃的太多了，不符合他们文明的礼仪标准。”
方霆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她开了一袋维生素糖。
“综上所述，我们很有可能是救了一个外星的落魄公主，她现在可能处于政变或者外敌入侵的危机之中，但是仍然具有某个国家或者文明的正统地位。”
“有道理，她的敌人没有追到这里，很有可能是认为这片区域没有生还的可能。”
毕竟土著应该不会考虑到天上掉下飞船这种变量。
公主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两颗软糖，方霆递过去一个手帕，她接过之后擦了擦眼睛周围的泪水。理顺呼吸之后说出来一句话。
“应该是‘谢谢’吧。”
桌上的饭已经吃完了，还剩下一包维生素糖，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咳，你和她再聊会，我去看看无人机传回的数据。”
“遵命，舰长。”
方霆走到操作台前，无人机传回的数据让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九九，我们撞大运喽。”
“我是人工智能，没有运气的概念，是你撞大运了。不过为了配合你的情绪，我现在也很好奇撞的什么大运。”
“海里，海里有一大片反引力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