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躺在地上的候力，继续道：“而且，你们看他的样子，像是能把死者摆出那种造型的人么？那需要十足的冷酷和理智，以这人疯疯癫癫的样子，能做得到么？”
众人默默点头，人都被现场抓包了，没道理是伪装成的这个模样。
这候力很大概率是真的疯了。
“孙叔叔，我刚才跟这人交过手，他的力气确实比常人大上很多，不过这人不像是懂武功，没有任何招式可言，恐怕这件事还另有隐情。”祝霓裳缓缓说道。
案件进展到这里陷入了令人感到古怪的情形。
凶手是抓到了，但却好像是被人用十分拙劣且漏洞百出的手法所陷害。
“来了来了，人还活着吗？”
黄老何的儿子带着姗姗来迟的村医，从门口围堵的村民中钻进来。
众人让了一下，两人赶到妇人面前，村医蹲下身查看，仅仅片刻后便起身摇头道：“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地上趴着的候力突然开始口吐白沫，四肢疯狂抽搐。
李烨眉头一皱，怕对方将自己的舌头咬掉，蹲下身用力捏住候力的嘴。
他这时才发现对方的力气比自己最初判断的还要大不少，竟然隐隐有普通人三四倍的力量了。
“糟了，快看他的牙齿里是不是藏了毒药？！”孙犁面色大变，急忙叫道。
李烨一怔。
下一刻，候力的口鼻间开始溢出鲜血。
很快，候力便在众人惊惧的眼神注视下停止了颤动，眼白上翻着看向某处。
李烨追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他看的竟然好像是黄老何的位置。
老村正接触到候力的目光，紧紧抿着嘴唇，脸色在幽暗的烛光下竟显得有几分鬼气。
“他死了。”
李烨将食指伸到候力鼻子下，对方已经失去了呼吸。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开手。
孙犁面沉似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黄老何等人的脸上扫过，淡淡道：“这要说不是杀人灭口未免也太巧了些，王契，你们两个将嫌犯的尸体带回镇上县衙，交由仵作验尸。”
“是！”两名衙役肃然应道。
就在此时，一股让李烨感到很是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这股味道突如其来，像是烟花炸散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李烨神色骤变，这个味道十分接近他在鬼市遇到娄飞羽时，在对方身上闻到的味道。
他蹲下，将候力的尸体反转到正脸朝天，伸手扯开对方胸前的衣物。
他这番动作早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几人都诧异地向他看来，不知道他的要做什么。
按理说在黄王村做下这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被逮捕，就算他死了，剩下的事情也和他们和群人没什么关系。
卓豪见了，顿时心中更是怒火上冲，他原本就不想来查什么案子，只是为了陪心上人才深夜熬夜来此。
看到李烨的动作后心中顿时大骂他多事，眉头一挑正要说话，身旁的孙犁却摆了摆手，示意卓豪噤声。
李烨对周遭的事情并无了解，他的精力全部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候力敞开的胸口部位。
只见，尚留余温的尸体胸膛上青筋纵横，看似和常人没有区别。
除了膻中穴的位置上，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肉瘤。
“有什么发现？”孙犁凑上前看了几眼，低声疑惑道：“这么大个儿的瘊子真是少见啊......不是，李贤侄，这有什么稀奇的么？”
李烨听若未闻，目光死死盯住这颗古怪的人体缺陷。
圆形肉瘤的表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青黑色的痕迹，乍一看像是有人在上面用墨汁做了描画。
除了这些外，表面还分布着不少缝隙。
让李烨熟悉的血腥中带着香甜的气味，就是从这些缝隙里扩散出来的。
李烨心里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这肉瘤就像是一个散发着香气的花苞，正吸引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错不了，这个味道......娄飞羽绝对和这桩连续凶杀案有关。可为什么候力活着的时候没有这个气味呢......’
李烨眉头紧锁，无法理解。
“不对劲，好像是有什么味道？”
不知是谁的一句话，李烨有些发怔地抬头看去。
他没想到其他人竟然也开始能闻见这股味道了。
“孙，孙大人，你们......你们不觉得，这颗肉瘤有点像是......”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衙役满是恐惧地指着候力胸口颤声道。
“你是说，这东西像是......一张人脸？”祝霓裳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地脱口应到。
众人心底一寒，卓豪更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孙犁愕然地低头仔细看去。
肉瘤上的黑色痕迹十分明显，乍一看倒不算什么。
可仔细一看，竟然真的像是个正在张口尖叫着的男子面孔。
这面孔扭曲且邪恶，让人只一眼就感觉到心里发颤，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院内朔风呼呼，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在墙上照得一阵恍惚。
众人无不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得头皮发麻。
“哈哈哈......”卓豪发出一阵干笑，强笑道：“几，几位的想象未免过于丰富了些，一些花纹巧合罢了，依我看，还是尽早把这恶心的尸体收敛了，再来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凶吧。”
“孙大人，你看？”
村正黄老何哆哆嗦嗦着望向孙犁，老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那就先这样吧。”孙犁起身，吩咐身后的衙役们将候力的尸体带回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尸体送到县衙里，得让何大人做个决断。”孙犁呼了口气，命令手下将候力的尸体抬回去。
这个妇人的死，则由黄老何明天去通知她在隔壁镇上长年务工的丈夫。
李烨最后看了一眼候力的尸体，尸体面目狰狞，似乎也像是正在恐惧着什么。
众人回到村口，各自骑上马匹，在西衙门口分散。
临走前，孙犁约定了几人今晚再次去往黄王村探案。
李烨骑上黑马回了家，伴着几声鸡鸣，李烨打开了门。
他没有吵醒熟睡的晏苏儿，轻轻在她身旁睡下。
李烨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娄飞羽身上的味道和这件午夜拔头人凶杀案留下的气味如此相似，必然是和这件凶杀案有关。
对方派出那三个天逸武馆的弟子要拿自己去见他之外，也就没有了后面的动作。
‘他还会再来找我么......’李烨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屋外日上三竿，已经快到中午。
一阵饭香钻入鼻孔，李烨精神舒爽地睁开双眼，晏苏儿正张罗着把饭菜端进屋子，放在从灶房里搬过来的矮桌上。
女子忙活一阵，端着脸盆走到床前，恰好看到李烨醒来。
她拧出毛巾伸向李烨额头，心疼着开口道：“烨哥儿你醒啦？昨晚没什么危险的吧？”
“不碍事，就是熬夜有点累。”李烨接过毛巾，他不打算将案情的事情告诉晏苏儿，否则只会白白让她为自己担心受怕。
晏苏儿松了口气，微笑道：“天气愈发冷了，饭菜凉得快，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李烨简单洗漱后下床吃饭。
女子并没有去问昨天夜里探案的经过，饭桌上说的也只是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的家常话，一两句简单的对话，让李烨的心里说不出的温馨。
吃完饭，李烨告别晏苏儿，径直骑马前往红枫武馆，他打算先将这一次武馆派发下来的练血汤剂给用了。
普通武者从练血小成到大成至少也得三年时间，不过对李烨来说明显不能用普通方式来看待。
李烨不知道自己这般快速的进阶到底有没有坏处，不过他也确实不能停下来。
他既然已经被卷入这件有可能牵扯到天逸和万坤、甚至还有逍遥观的案件中，只有尽快强大自己才能掌握主动。
武馆内人不多，祝严山和祝霓裳都不在。
李烨和张晖打了招呼，说要使用药浴，张晖二话不说便领着他来到后院的一间封闭的房间外。
张晖和门口坐着的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农模样的黝黑老者说明来意，李烨才得以进入屋子。
来到屋内，屋子中间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木桶，里面盛了五分之四左右的清水。
屋子上方的绳子上还挂着几条干净的毛巾，周围地面水迹潮湿，显然常有人到这里使用。
“这里应该就是咱们武馆弟子们泡药浴的地方了吧？”李烨对着门口的张晖问道。
张晖道：“咱们红枫武馆中，除了几位师妹外，其他人都是在这里泡的，李师弟，你以后如果需要用到汤剂的话就直接到这里来，只要和门外看管气血汤剂的老刘头打声招呼，让他核对了你武馆弟子的身份，在册子上登记后就可以使用了，他会去给你找你该使用的汤剂。”
“我明白了，麻烦你了张师兄。”
神秘丹药为李烨起到了精微奥妙的奇迹神效，可这并不代表李烨就不再需要普通的药剂或是大补之物来继续盈满自身。
况且丹药的力量早晚都会彻底融入自身**，想要持续不断快速精进，当然还是需要不断合理地添砖加瓦。
这时，老刘头手里抱着一大包腥膻难闻的药包走进来，看到李烨还在屋子里站着，便道：“把衣服脱了进桶里吧！”
李烨点了点头，将衣衫除去进入桶内。
水温正好，想来该是今天老刘头烧好后倒进去的。
老刘头麻利地把药包用剪刀拆开，将袋子里淡白色的药粉倒进药桶，桶子里清澈的水逐渐变成了乳白。
作为新晋练血武者，李烨要泡的是练血境界武者都会使用的药剂，名叫人参虎骨汤。
这副汤剂是用三四十年份的人参炒成粉末，加上虎骨粉还有各种刺激人体穴位的药物制作而成，并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只要花些银子在镇上的药铺里也能买到。
它能帮助练血武者活跃体内气血，使其更快地凝练出第一道气血，不管是卫所还是县衙里的武者，练血境界的都比较多，所以这副人参虎骨汤也是最好卖的。
张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李师弟，听说你在练武场击败了卓师弟，你现在体内血气有几道了？”
李烨知道要是直说肯定会引起对方的震惊和猜疑，只能道：“张师兄说笑了，什么击败不击败的，是卓师兄心胸宽广故意败给我的。至于气血，我想应该是只有一道的。”
张晖闻言一愕，顿时失笑道：“卓师弟心胸宽广？李师弟你莫不是在说笑。
一道气血就能击败练皮入门......唉，李师弟啊，你可真是个练武的天才。”
语气中不乏艳羡。
“张师兄马上都是练筋高手了，小弟可是望尘莫及。”李烨微笑着奉承了对方一句。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泛出一阵阵轻微的热量。
人参虎骨汤开始发挥效用了。
“你能在习练祝家拳呼吸法的第一天就凝聚出气血，还打败了卓师弟，你知道这意味是着什么吗......算了不提这个了。”张晖忽然话锋一转，皱眉问道：“昨晚上去查案怎么样，有没有抓到凶手？”
李烨沉吟，不知道该不该跟对方说起候力的事情，毕竟这件事衙门应该还没有敲定。
还有，那候力胸口的那颗肉瘤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估计现下衙门还没人能搞清楚。
如果自己随便说出来有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瞧我，还是别提了。”张晖忽然摇了摇头。
李烨讶然地眨了眨眼，心道：‘这位张师兄也有不迷糊的时候，知道我不适合跟他讲案子？’
却听张晖低声道：“师傅他老人家既然没有让我跟着一起去查案，应该还是想看你们三个的能力，我一出手就解决也就没意思了，就不帮你分析案情了。”
李烨顿时一阵无语，干笑两声用来掩饰尴尬。
这时候，桶里乳白色的药水开始逐渐变化，转而向着粉红开始转变。
李烨感到最外侧的皮肤越来越热，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张晖见状便又说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热量在周身上下的皮肤上来回徘徊，逐渐逐步地渗透进入李烨的窍穴内。
这股感觉和李烨服下古镜里的神秘丹药时的那种猛烈霸道、瞬间就作用进周身经络窍穴的感觉截然不同。
两者显然是层次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整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两炷香的时间，李烨才终于感受到体内各大经脉里开始变热，气血确实开始躁动。
虽说没有帮助李烨增加一道气血，不过李烨体内的气劲流转着实感觉到比昨天要更为顺畅一些。
又不多时，水桶里的汤剂开始失去作用，李烨出了水桶擦干身体。
人参虎骨汤的作用只体现在最初的一两次，之后就没有多少用处了，血气当然还是要尽早拿到手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