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瞒您说，我和晓悠都是乡下人……在我们院子里还挺不受待见的。”林羽叹着气说道。
“还有这事儿？”苏悦华眉头一皱，“你们院子里那些人就是欠整治，咱们这些人，谁天生就在这皇城根下？”
“苏主任说得对，看不起农村人，饿死他们。”
“要我说啊，小林就是心善，不然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我祖上还是南方的呢，谁还看不起谁啊？”
……人事部的一群女同志群情激愤，甚至有人叫嚷着要去收拾林羽院子里的人。
“姐姐，我还想继续读书，所以就让晓悠来顶职了，她是乡下姑娘，会的东西不多，您看能不能把她留在办公室给您几位跑个腿什么的。”林羽满脸诚恳，“我们现在也没孩子，工资方面不挑……能让我们安定下来就成。”
好家伙，这小子还真会挑时机开口。刘主任一脸愕然。别说苏悦华了，就她听到这话都恨不得一口答应下来。乡下人，在院子里受欺负，男人还要去上学，女人没什么文化……简直太能激发女人的同情心了。
果然，只见苏悦华一拍桌子，沉声道：“小林你放心，以后晓悠就在我们办公室当个办事员……平常我们事儿也不多，她帮着干点活就行。”
“那可太好了，多谢姐姐。”林羽大喜过望。
“小林，你可得想清楚了。”刘主任突然说道，“你父亲是五级锻工，一个月工资五十四块钱……林晓悠进厂就是一级工，虽说还是学徒，但也有十八块钱。”
“办事员虽然进厂就有二十三块钱，可办事员升职太难了，林晓悠要是工人转正，那工资可就是二十七块五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刘主任说的是实话，毕竟林晓悠识字不多，当工人或许还有些前途，进办公室发展可就艰难了。
“刘主任，养家糊口是爷们儿的责任。”林羽一脸正色，“现在我们家虽说靠晓悠支撑，但我也不能闲着不是……虽说职业不分贵贱，可哪个爷们儿不希望自己媳妇能轻松点？”
“说得好。”苏悦华率先鼓掌，紧接着掌声一片。
刘主任一脸无奈，这群女同志还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居然被林羽哄得晕头转向。不过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羽的时候也是这样，林羽虽然鬼点子多，但为人确实不错。早上来办公室还知道给她带早餐。
“不过……”苏悦华神色凝重，“刘主任说的也对，你要是要上学的话，二十三块钱确实维持不了你们的生活……你父亲林山是五级工，又去世了。”
“这事儿我做主，给晓悠一个十级办事员，工资二十七块五。”
嘶。刘主任和林晓悠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置信。这就二十七块五了？
“姐姐，这不符合厂里规定吧？我可不能给您添麻烦……”林羽脸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林山是怎么死的，厂里怕是再清楚不过。虽说发了双倍抚恤金，但对于林山的后人，他们肯定也要给予相应帮助。不然苏悦华一个主任哪敢这么轻易给涨工资？
“欸，小弟，这事儿我说了算。”苏悦华认真道，“林晓悠把表填一下……明天就正式来上班。”
“那……谢谢姐姐。”林羽对着苏悦华深深鞠了一躬。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苏悦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上面无非就是姓名、籍贯、年龄之类的信息。
“小林……”林晓悠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林羽。
“姐，我来填吧，她认识的字不多。”林羽说完，坐在凳子上开始填表。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嚯，你这字写得可真好。”苏悦华惊讶道。
林羽的字体潇洒流畅，无论是字迹还是排版都十分美观。尤其是填写的内容，别人能写两个字就不错了，他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既表达了对轧钢厂的感激之情，又阐述了对未来工作的期待。
“小林，我们厂宣传部还招人，要不姐给你推荐一下？”苏悦华小声说道。
“啊？”刘主任和林晓悠都吃了一惊，尤其是林晓悠，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如果以后能和林羽一起上下班，那该多幸福啊。
“姐，我还想读书呢。”林羽略带羞涩地说。
上班？上什么班。上辈子朝九晚五的工作他早就受够了，现在还让他去上班，还不如直接宰了他。
“小弟，不是姐说你，你现在去考大学真不划算。”苏悦华摇头道，“你要是真有上进心，晚上去读个夜大……到时候一样能拿文凭。”
“这……应该不一样吧？”林羽诧异道。在他那个时代，夜大的本科，连专科都比不上。虽说他读大学只是个幌子，但如果真有机会，他还真想去读书。不是很多人都说，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校园嘛。
“都一样啊。”苏悦华撇嘴道，“只不过别人读四年，你要读六年而已……拿到的文凭都是一样的。”
我去，还有这种好事？林羽一脸不敢置信。夜大不就是成人大学嘛，怎么能和普通大学生拿一样的文凭？
“小林，你别听她的。”刘主任翻了个白眼，“推荐上夜大的都是各个厂的领导或者优秀工人，轧钢厂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名额……”
“张小薇，你别胡说。”苏悦华瞪眼道，“我们轧钢厂的名额都是各个部门推荐的……只要有高中学历就行，我既然说让小林来，自然有办法。”
“姐，晓悠的事我已经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了，这事儿就算了。”林羽苦笑道，“我底子不差，考大学想来也不会太困难……”
“你听她的话，迟早要吃亏的。”苏悦华冷笑道。
“苏悦华，你别胡扯。”刘主任怒斥道。
“张冬梅，我读书的时候就看不惯你了。”苏悦华也不甘示弱，“你不就是嫉妒我家庭条件好嘛……”
“去你的，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刘主任不屑道。
“你有……”
“我才没有。”
“你就是有。”
“苏悦华，你真让人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