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白近仙缓缓停下动作。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将少女纤细又有力量感的身体勾勒而出。
将长刀归于鞘中,她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眯起眼睛,感受着手持利刃挥舞时的顺畅感。
抛开心中一切杂念的纯粹感在此刻尤为强烈,身心同时得到放松,这种愉悦的感觉不断在心中回荡。
随意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白近仙转身出了房间,将长刀重新放回家中客厅的角落,然后直奔浴室。
当整个人浸泡在满是热水的浴缸中时,她不由呻吟出声。
微微酸痛的肌肉放松下来,汗水的黏腻被洗去,她眯起眼睛静静享受着此刻。虽然一开始要求自己要收敛一点,就当
消食,可真正握住刀的那一刻,进入状态的那一刻,还是让人难以自拔地沉入其中。
果然心境还是不够坚定,需要好好锻炼。
昏黄的水雾中,柔和的灯光照入眼中,少女的眼神不由变得迷离,眼皮缓缓合拢开始小憩。
**上的疲惫并不算什么,真正让少女感到困倦的是那份精神上的负担。
正是因为在训练中的紧绷,身与心放松之时才更加令人感到舒畅与愉悦。
紧绷时不会让人感到痛苦,放松时能让人感到愉悦,难怪就连少女都会沉迷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微密的眼睛缓缓睁开,浴室中的水雾散去了许多,灯光不再朦胧,直接映入少女的眼中,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
她从浴缸中走出,拿起旁边的大浴巾裹住身体。
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一张脸色微红的脸映入眼中。
眼睛明亮又透彻,白近仙与镜子中自己对视许久后将目光移开,勾了勾嘴角。
换好家居服后,重新瘫回沙发上的少女,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时间自己该干什么。
拿起桌上的电子表扫过一眼,下午4点左右的时间。
看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只需要刷一会儿短视频,那么一切都会按照计划流畅地走下去。
拿出手机刷了半小时短视频的少女果不其然,等到了自己早已订好的蛋糕。
将蛋糕摆在餐桌上,走进厨房,从冰箱的下层拿出几道预制菜。
一一加热后摆盘,红烧肉、红烧肘子、长寿面、抹茶蛋糕。
晃悠着一包蜡烛,站在蛋糕前的少女若有所思。
白近仙看着手中的蜡烛,心绪翻涌。
抽出19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后,她转身回了房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几乎本能地点开那个平常不怎么用到的邮箱,看着上面空无一物的消息不由摇头。
不出所料的结果。
那个男人有时细心到令人恐惧,可有时粗心到令人想打他。
算了,本就是早有预料的结果,也无需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纠结。
合上笔记本,没有选择直接离开,她伸手从抽屉中拿出一枚12面体。
12面体通体光滑,有成年男性拳头这么大,半透明,从中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抛动着手中的物品,站起身离开卧室的少女坐回餐桌旁。
12面体在指尖不断旋转,蓝光照射在少女的眼中。
手指一弹,它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重新落回少女的掌心。
五指握紧,肌肉鼓起,白嫩的皮肤下青筋根根绷起,血管中血液流动,红色的气息向少女掌心汇聚。
蓝与红的光芒从指缝中流出。
白近仙白皙的掌心中,咔嚓咔嚓的刺耳声不断响起。
两分钟后,摊开手,12面体依旧是那个12面体,光滑的表面上连道裂纹都未曾留下。
能轻而易举打碎钢板的力量,施加在这个东西上却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看着这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结果,摇摇头将其放在蛋糕旁边。
自从老爷子走后,几乎每年都必须尝试一次,结果还是打不开。
这是什么离谱的玩意,看重量也就一个苹果那么重,密度却高得吓人,这一点都不科学,但怎么说呢,却又很“超凡”。
白近仙盯着那枚12面体,心中虽有些无奈,但也早已习惯了它的“顽固”。
她轻哼一声,不再纠结,伸手点燃了蛋糕上的19根蜡烛。
摇曳的烛光在空气中跳跃,顺手从桌上拿起硬币,手指一弹,硬币与开关碰撞,客厅的灯光被熄灭。
黑暗的房间中唯有火光成为了唯一的光亮。
不知不觉,窗外的太阳早已坠落大地。
她闭上眼睛,不知在心中许下了一个怎样的愿望。
“呼”出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没有生日歌,没有欢庆一堂的好友与亲人。
在这场生日中,只有她一人为自己庆生。
再拿起一枚硬币抛出,灯光照亮了房间的黑暗。
她熟练地拿起筷子,红烧肉的香味在鼻尖萦绕,蛋糕的甜腻、猪肘子的软嫩,滋味在舌尖炸开,这是味蕾的盛宴。
美食往往能压下一切心中不悦的情绪。
如果你说不能,那只是因为你面前的美食还不够美味。
风卷残云处理完桌上美食的少女摸了摸自己未曾鼓起的肚子,她眼睛盯着蛋糕。
拿起旁边的餐刀给自己切了两小块,剩下的没动,端着蛋糕。
白近仙走到了阳台上,仰头,天上是明亮的繁星和一轮残月。
低头,是脚下的霓虹灯光,人来人往的街道,车水马龙。
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目不转睛。
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被抛到脑后。
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着眼前的风景。
她的眼中映照出城市的光,那名为繁华的光。
耳边是楼下人群的喧闹,偶尔吹来的一阵清风。
咽下嘴里甜腻的蛋糕,她再次抬头,群星的光芒照入少女的眼中,让漆黑的瞳孔添上了一份异色。
见到眼前的美景,她终于明白自己刚才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在海城,你是很难看见如此明亮的星星的。
星星。
对,就是星星。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高天,自那遥远的天际,一缕难以形容的流光划过黑暗。
那道流光是如此的明亮夺目。
它遮盖了星星的光,遮盖了月亮的光。
它自遥远的天际而来,从看不清的远端而来。
它如一把利刃划过夜空直达远方。
它要去哪里?不对,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那根本就不是星星。
“轰”的一声,脑子仿佛被重锤砸中,耳旁是嗡嗡的响声。
“咔嚓”的玻璃碎裂声微不足道,蛋糕与盘子的碎片洒落一地。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试图去捕捉那道划过夜空的光芒。
那道光明亮夺目。
她无法形容那是红色、白色或者其他颜色,它仿若七彩又仿若一片深黑。
白近仙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星星。
没有一颗流星如此璀璨夺目。
它太古怪特殊了,当你只要看见它第一眼时,你的心中就会冒起这样的感觉,那不是流星。
那道奇异的光芒眨眼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可它带来的震撼,对不同的人而言才刚刚扩散。
脑中不断传来炸响,耳朵嗡鸣,仿若有万籁低语。
街道上有人小声议论,感慨今天的流星真美丽,感慨那颗流星之明亮,可这一切与少女无关。
她痛苦地双膝跪地,毫不顾及锋锐的玻璃划破小腿,鲜血流出。
漆黑的瞳孔中,那缕光芒久久不散。
耳边万籁的低语越发诡异,吵闹到让人崩溃。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瘫倒在地。
“你有罪。
你有罪。
你有罪。”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诵念。
一片黑暗之中,这声音不断响起,直到最后连声音都消散。
与其说这里是黑暗,更不如说这里是虚无。
她漂浮在虚无中,疼痛自身体各处传来。
眼前是黑暗的,或者说白近仙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眼睛的概念。
她不知道自己以何等方式存在。
她没有眼睛,可就是能看见,虽然只是一片的黑暗与虚无。
混沌的意识缓缓恢复清明,可又被疼痛所占据。
由内至外,从灵魂到身体,那是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疼痛。
那种疼痛无法形容,无法逃避。
在此地没有时间,没有日月,没有空间,没有上下。
她沉浮于虚无中,唯有疼痛与其为伴。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次次的疼痛中即将崩溃,可心中的信念坚持着那道意志,不让她走向疯狂与混沌。
她不能就这样死去,至少不该是现在。
保持清明与冷静,保持心中的信念,不受到动摇。
这是那个男人教会她的道理。
他的确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按白近仙的角度来看,他一定是位合格的老师。
少女从未恨过那个男人为何在生日时不回家,因为在少女看来,那个男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太清楚那家伙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工作了。
真难得,他居然能比老爷子活的都久。
一开始白近仙还能用多余的思维去分散痛苦,可到最后连思考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在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世界仿佛将她抛弃,每一次疼痛袭来时,都仿若重锤砸在那飘摇的信念之上。
心灵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可又坚定地燃烧不熄。
两者在某一刻达成了某种平衡。余烬是如此的微弱,可又无法被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滴答”。
她听到声音,仿若有水滴落下,寒凉浸透灵魂。
虽然寒冷刺骨,可对此刻的她而言,却欣喜如狂。
除了疼痛与虚无之外,终于有另一种东西出现了。
蓝色的灵光在黑暗中亮起,随着类似水滴声的落下,那些灵光如一条条细小的丝线,开始在黑暗中勾勒。
这个过程不快,可她有的是时间。
当那些蓝色的流光越来越多,当一道人影被那些细线勾勒出,当它有了具体的形状,有了手有了脚,有了头,有了躯干。
一个人在这些细线的勾勒下在黑暗中诞生。
白近仙睁开了眼。
虽然身上依旧疼痛,但这些都不重要。
费力地伸出手,由蓝色晶体构成的双臂刺破了黑暗,她在这虚无中上浮。
随着黑暗被一点点分开,耳边的低语再次响起。“你有罪。”
“你娘的才有罪。”
喉咙中发出野兽的嘶吼,晶体所做的手臂撕开黑暗,她奋力地朝着虚无中上游。
比起如影随形的疼痛,耳边万籁的低语,也可说是一种享受,毕竟现在的自己还能骂几句。
把压抑不知多久的情绪,通过语言释放,如野兽的嘶吼与万籁低语互相对骂。
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
最终晶体的手臂刺破了黑暗,她从虚无中探出头颅,爬上彼岸。
黑色的液体沿着晶体的身体低落,蓝色的雾气在身体周身飘散。
同时耳边的低语达到巅峰,它们大声吟唱,大声歌颂。
名为“罪”的旋律在耳边喋喋不休。
雪花在空中飘落,红色的铁链蔓延大地,墓碑树立于漆黑的海上。
那每一个名字既是一种罪孽。
正如它们所说,白近仙有罪。
伸手,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浸透人的皮肤,冰冷直抵人的灵魂。
大地之上蜿蜒的红色铁链,伸展舒张如同血管。
一座座墓碑之上,名字闪耀幽光,诉说着人的罪孽,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深渊的大口吞噬一切。
她不屑地啧了一声。
毫不为此刻的场景而感到恐惧,心中的怒火在胸中跳动,磨了磨牙。
“我有罪,对,我有罪,所以呢,你想审判我吗?”
从地上站起身,活动着胳膊,她嘴角勾起狰狞的笑,眼中蓝色灵光褪去,鲜红如血的光芒刺目地闪烁。
“我很好奇,你要审判我吗?”
耳边万籁吟唱的“罪”之旋律,微微停歇,她用力地跺了跺这片被诅咒的大地,她的眼中没有一点恐惧,平静地扫过场中的每一片区域。
“既然你们要审判我,那我很好奇啊,你们凭什么审判我?”
“公正、平衡、裁决。”
大地颤栗,天上落雪小了那么一点点,耳边的呢喃变得刺耳。万籁的吟唱越发宏大,“你有罪。”
“我有罪。”
“罪。”
当狂乱的声音不断响起,最终只留下一个字——“罪”。
大地上红色的铁链仿若有生命般颤抖,它们互相碰撞,互相扭曲形成道路。
白近仙走于这条猩红的道路之上,而道路的尽头,是由墓碑所做成的高台,高台的道路上是铁链所做的“鲜花”,而在道路的尽头,猩红与罪孽的王座静静等待它的主人。
笑容越发狰狞,眼中的红光越发明亮。
“这才对。
以罪孽去审判罪孽。”
白近仙一步一步沿着由铁链扭曲而成的猩红道路前行,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能感觉到脚下这片被诅咒之地的震颤。
耳边那如万鬼齐喑的“罪”声,不但没有让她心生怯意,反而让她的脚步越发快速。
当她终于走到那由墓碑堆砌而成的高台前,抬头望向那由铁链编织成的“鲜花”簇拥着的猩红王座时,她一个箭步跃上高台,径直走向王座。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王座时,她脸上的笑容一收,眼中的红芒收敛。
仿佛是因少女突然的动作而感到惊讶,低语声更加狂暴。
看着面前的王座,她挑眉,“的确很有诱惑性啊,以暴制暴,以罪断罪。
可惜这不是我的路。”
一拳落下,随着红色的锁链破碎,墓碑碎裂掉入黑色的“海”。
雪花停止,空中有雷鸣不断。
耳边的吟唱与低语化为绝望的诅咒,罪孽的世界轰然崩溃。
周围的一切如玻璃般破碎,白近仙站在高台之巅,俯瞰眼前的一幕,平静、淡泊、疯狂在眼中一闪而过,最终如同潮水般归于寂静。
当这一切消失,她本以为她又要回到虚无,可这一次她却出现在了一片水面之上。
透出幽幽蓝光的水面,一望看不到尽头,涟漪一圈圈扩散。
几乎本能地,她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由水晶所做的折刀被她握入手中。
寒芒闪烁间,转身一刀挥出,干脆利落的一刀划过身后人的脖子。
在那惊愕的表情中,她看见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