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后厨。
煤油提灯在铁钩上摇晃，将熏肉的油脂映成琥珀色。
林恩将最后一块风干鹿腿压进橡木桶时，腌肉与黑麦面包的咸腥已渗入他指缝。
五天份的储备堆成小山，桶底陈年盐粒在挤压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密传中要求三天份的食物，他为了保险便多加了一些。
在林恩提着满满一桶食物备离开时，就听到嘎吱一声。
橡木门被夜风撞开的刹那，霍华德的影子便爬上了橡木桶最上面的腌火腿堆。
“不用我提醒，你倒是先准备好了。”
商人瞳孔被煤油灯淬成金褐色，盯着木桶里快要溢出的食物。
“我曾听人说过，某个始祖路径的家伙启蒙后，因为没有准备足够的食物，饿得啃掉了半扇橡木门......”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沉甸甸的橡木桶让商人的脸色有些狐疑。
“但你这也太多了吧，通常情况下始祖路径超凡者启蒙就职，只需要准备一天份的食物就足够了。”
林恩用靴尖蹭了蹭地砖裂缝：“《超凡基础启蒙》里说，始祖路径的消化系统比脑子进化得快，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有备无患嘛。”
桶绳勒进掌心的刺痛让他想起暴食之口的灼烫，那些被修改的密传泰伦文字此刻正在心间翻腾。
“记得省着点吃......”
霍华德的鹿皮靴碾碎地板缝隙里的盐粒，也没有怀疑林恩的说辞。
“跟我来吧。”
......
深夜的酒馆早已打烊，大厅内煤油提灯在铁链上摇晃，将林恩的影子撕成碎片投在橡木地板上。
蒸汽管道在黑暗中嘶鸣，暖气裹着陈年麦酒的气息爬上他的后颈——这是座即使在冬夜也不会冷却的酒馆。
光线虽然昏暗，但林恩超常的视力一切都纤毫毕现。
桌椅早就被搬到了一边，空出一大片空地，而霍华德则是拿着一个直径大概三十厘米的银色圆盘。
圆盘中央镶嵌着一块金币，表面刻有玄奥的黑色纹路，依稀还能透过缝隙看到内部的发条齿轮精密的咬合。
当发条齿轮如蜘蛛产卵般精密绽开时，让那些黑色纹路看上去像是无数微缩的绞刑架组合在一起，每个铡刀大小的齿轮都在啃咬前一个的尾巴。
“这是？”
“这是便携式仪式阵盘，能够将一个复杂的仪式刻录进入这个仪式盘中，随时随地的释放仪式。”
霍华德开口解释道。
“不然真从零开始去布置你的启蒙仪式，估计等到天亮都弄不好。”
“真是方便啊......”将橡木桶放在了吧台上的林恩感慨了一句后，又问道，“我要怎么做？”
霍华德只是将阵盘放在空地上：“你过来......”
说话间，仪式盘的齿轮咬合，发条转动，发出咔嚓声响，而表面的纹路竟也是像活过来了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仪式盘在地面铺开阴影的蛛网，三米直径的圆精准得让林恩脊背发麻——以他现在的目力，连木纹年轮都能数清，却找不出这图案的半分偏差。
‘果然，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去独立布置仪式，就连这种最基本的刻画精度都不可能达到。’
“站到中央去！“霍华德的烟斗灰簌簌落在仪式法阵边缘。
当林恩第一步踏入法阵，他只感觉这些黑色的纹路突然像被泼了强酸的蜈蚣，抽搐着拱起脊背，这让他有些犹豫的停下脚步。
“继续走！”
听到霍华德的催促，林恩深吸口气，不再多想目不斜视的走向中央。
当林恩的靴底触到圆心时，所有黑色线条同时爆发出吞咽声，远处煤油灯的火苗被拉长成幽蓝的鬼舌。
“阴影为甲，神秘作刃......”
林恩感觉霍华德的咒文好似在蒸汽嗡鸣中凝结成实体，那是一种介于毒蛇嘶鸣与齿轮咬合间的诡异音调。
他发现自己的影子突然直立起来，黑色纹路如**藤蔓缠绕脚踝，每一根线条都在吮吸他的体温。
当第一道符文刺入锁骨时，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类似生锈铰链的摩擦声。
紧接着，黑色纹路忽然化作千万条线条，钻入林恩全身上下，让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此时仪式法阵也化作了一片黑暗的屏障，就连站在外面的霍华德这个主持者也看不清内部。
而法阵内部，林恩身体也有了反应，先是麻痒，然后是剧烈的疼痛，仿似一根钢针被粗暴的塞入他的血管中流动一般。
但下一刻，钢针好似化作滚烫的钢水浇进血管！
‘不对！这不是《黑衣手札》里描述的刻印之痛，我的血脉在反抗！’
“嗬...嗬......”
痛苦让林恩浑身抽搐，心中升起了要一死了之摆脱这痛苦的想法，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根据《黑衣手札》中的内容描述，就职黑衣杀手的启蒙仪式运转后，法阵会将代表着某个法术的符文刻录在他的灵魂上。
以这枚符文为媒介进行身体与灵魂的改造，期间必然会承受一定的痛苦。
但这痛苦应该是常人能够忍受的，而不是林恩现在感觉到的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就好像自己体内存在两股力量冲突，要撕裂他的身体与灵魂，一股源自血脉，一股是仪式法阵的力量。
而下一刻，左手掌心的暴食之口终于有反应了。
林恩正被疼痛钉在虚空中，突然感觉自己竟然看到了身体内部的‘战场’。
血管如琴弦般绷紧，左侧流淌着黑色的仪式之力，而右侧奔涌着猩红的血脉洪流。
这时第三股洁白的能量正从左掌心涌出，如同饕餮的舌头舔舐两者交汇处。
而下一刻，洁白化作了一片无形的旋涡，将两股暴走的力量拧成了一股麻绳，似是要强行融合它们。
阵法外，地板的震颤惊飞了角落的鼠群，霍华德也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就看到仪式阵中的黑暗屏障泛起血管状的猩红光纹。
握紧烟斗的手青筋暴起，炼金阵盘传来的高频震动让怀表链条在胸前跳起死亡之舞。
“怎么回事？只是启蒙仪式而已，怎么会这么激烈？”
......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当阴影符文没入林恩的尾椎骨时，左手掌心的暴食之口也重新闭合。
饿。
好饿。
特别饿。
要饿死了！
懵懵懂懂的林恩只觉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如海啸席卷全身，自己的胃袋正在发出蒸汽锅炉般的轰鸣。
在黑暗褪去的瞬间，林恩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吧台上那个装满五天份食物的橡木桶，此刻在他眼中化作滴着蜜汁的海陆大餐！
不远处霍华德见到仪式平静后，心里也舒了口气，虽然这次的仪式过于激烈了一点，但现在看来总算是成功了。
“恭......”
可他刚一开口，祝词便冻结在舌尖。
商人就看到眼前这个新晋的超凡者，竟是以违背人体工学的速度扑向木桶。
熏肉油脂滴落的啪嗒声，在突然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如怀表齿轮卡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