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兜帽下，林恩面色如常，只是用余光掠过拐角阴影。
瞥到两名刀片党喽啰正将一块块蜜蜡琥珀塞进篮球大的橡木箱。
琥珀那层半透明的蜡质外壳下，隐约可见蛛网状的暗红纹路。
旁边还有一些同样的小木箱，有些被放在了一辆平板车上，还有些则是放在地上等待装货。
而‘食物’就藏在地上的一堆小箱子中。
确定了是‘食物’后，林恩状似随意的一踢。
嘭——
煤油灯突然翻倒的脆响惊破寂静，林恩后撤半步贴着岩壁，深吸了一口气。
“有狗摸鱼！！！！！”
霎时间黑市俚语裹着铁锈味炸开，声波在拱顶撞出涟漪。
轰的一下，大半个黑市都炸开了锅，人群如被捅穿蚁穴的工蚁般骚动。
而那两名刀片党帮众也毫不犹豫的推着平板车就跑，车轮嘎吱嘎吱的碾碎菌菇磷光，在管壁上拖出幽兰残影。
距离林恩喊叫仅是两次呼吸后，又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炸响。
“哔————————”
无面者的灵魂尖啸此刻被林恩这个人类给熟练的使用出来，就像是身体的本能一般，根本就不需要进行练习。
他还专门调整了威力，只是让人感觉非常刺耳。
此时林恩的虎口已经扣住了遗落在原地的一口木箱边缘。
橡木年轮在掌心纹路间烙下灼痕，转瞬没入三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中。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也跟着隐没进了阴影之中。
“哪个蠢货提前吹哨！”
一片混乱的管道内，暗处的咒骂裹挟着皮革摩擦声，就见数名身着蓝色海关制服的男子一脸晦气。
紧接着又是三短一长的哨声刺破樟脑松香与腐臭夹杂的空气，如同秃鹫掠过死寂战场。
霎时间，磷光苔藓在军靴践踏下迸溅成星火，海关制服的靛蓝色在人流中撕开裂口。
一群海关稽查处的干员就这么粗暴的闯入了现场。
“跑啊！！！！！”
嘶吼声撞上拱顶弹回十二重回声，瘸腿侏儒的机械青蛙在混乱中散落成一地的零件。
蒙面妇人赶紧将一个小盒子塞入身后的排水阀缝隙，擦声模仿蒸汽管道泄漏的嘶鸣。
而某处管道中，正与一名浑身上下都裹在长袍中的神秘人交谈的霍华德脸色一变。
“晦气！”
就见商人掌心的几根绷直的丝线凭空出现，银质怀表链如弓弦般震颤。
而对面长袍神秘人袖口也滚落出三枚古朴的铜币，在昏暗中划出彗尾般的幽光轨迹。
“蓝皮狗的铜哨沾血了，先走！”
霍华德屈指叩响管壁，锈蚀齿轮应声咬合。
而神秘人袖口滑出一块纹有神秘铭文的符咒，将其贴在墙壁上。
霎时间，沥青状物质在管壁晕开墨渍，两人的轮廓如滴入水中的油彩般模糊消散，只剩涟漪在铜绿管壁上荡漾。
另一边，林恩的鹿皮靴碾过第七簇荧光苔藓，幽蓝的菌丝碎屑溅入湿砖缝，形成了一个隐蔽的标记，而身后的暗门发出老烟枪咳嗽般的嘶鸣。
当一群稽查处干员还在手忙脚乱阻拦逃跑人群时，林恩与霍华德都已经完成了离场。
......
霍华德的大衣下摆被寒风撕扯着，手中的银质怀表指针显示已经过去九分四十七秒。
当他攀上桥洞泄洪口的铁栅栏时，指尖忽然触碰到黏腻的菌丝。
就看到闪烁着荧光的菌菇碎屑，在地面断断续续凌，像是一条位于黑暗中的路标，最终延续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桥洞下，蜷缩成团的流浪汉被报纸裹身，一动不动的躯体在磷光苔藓映照下，如同被遗弃的蒸汽机零件般锈蚀蜷曲。
而排水口吞吐污水的轰鸣声中，林恩的鹿皮靴正百无聊赖的碾碎某簇荧光菌菇。
当商人扯着沾满煤灰的领结来到面前时，林恩跺了跺脚抖散鹿皮靴上的荧光碎屑。
“密传呢？”
霍华德喉结在竖起的衣领下滚动，声音有些不满。
“为了甩开那群蓝皮狗，我不得不绕一个大圈子，而你倒是在这儿数蘑菇玩得开心？”
林恩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轮雕花握把，非法改装的击锤凹槽泛着哑光。
“我这个新人都能跑出来，你这个引路人总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栽在几条蓝皮狗爪下吧？”
霍华德摇了摇头，心绪也平复了下来：“先回酒馆，今晚你就能成为超......”
话语突兀停止，而林恩的瞳孔也骤然紧缩，二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桥洞。
就见桥洞阴影中，流浪汉露在报纸外的脚踝正泛起骨瓷般的光泽。
林恩左手掌心的暴食之口泛起了强烈的反应，就好像眼前的流浪汉是一快香喷喷的牛肉。
‘不会吧？这玩意喜欢吃人？！’
他内心有些反感，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为了生存，道德底线可以适当灵活一些，但要他吃人还是做不到。
而这时商人单片镜折射出幽蓝冷光：“看他的脸！”
报纸窸窣滑落的刹那，林恩的喉结艰难滚动。
松节油混合尸蜡的刺鼻气息漫过排水口，那张本应被冻僵的面庞却如同蜡像在高温下融化。
鼻梁塌陷成黏稠的胶质，眼窝像被孩童揉皱的锡纸般扭曲。
最诡异的是整个畸变过程寂静无声，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捏塑黏土。
暴食之口开开合合，传递出老饕渴望享用眼前多汁牛肉的迫不及待。
“无面者......”
新生的无面者踉跄起身时，菌菇磷光在它光滑的面庞上蜿蜒成泪痕。
那张脸的五官已经彻底消融，只剩下一片光洁。
“哔————”
尖啸裹挟刺鼻污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恩的臼齿泛起金属摩擦的酸涩，似是回忆起了历史残影中的遭遇。
但却马上惊觉这种程度的冲击仅让他耳膜微痒。
霍华德青筋在太阳穴跳动如振翅的甲虫，但也只是皱眉掏了掏耳朵。
显然这只‘萌新’无面者对比之前历史残影中的导师阶无面者，二者的灵魂尖啸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而下一刻。
砰——
枪响过后，无面者软到在地，额头上多出了一个血洞，却没有血液流出，霍华德手中的银色左轮飘散着火药气息。
“人死后...”林恩的靴尖一阵躁动不安，将某簇荧光苔藓碾的七零八落，“...都会变成这种怪物？”
“去年报纸报讣告栏登过不下十万个名字——”商人突然压低嗓音，“但能在殡仪馆诈尸的，都不够填满棺材铺的指甲缝。”
林恩有些微微出神，而霍华德扛起无面者尸体，头也不回的向‘阿克曼城堡’方向走去。
“但在未来，这种小概率事件恐怕会越来越频繁，因为——凡尘的灵性正在复苏，涨潮时，再小的水流都有可能变成浪头！”
听到这，林恩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攒住，突然回忆起前世历史课本中的那句话。
“《凡尔赛条约》只是二十年的停战协议。”
明面上，旧大陆第二次全面战争已经在酝酿之中。
而隐藏在暗中的超凡也不安分，霍华德的那句‘凡尘的灵性正在复苏’让林恩不得不去多想。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类似他前世网络文学作品中‘灵气复苏’的现象？
新时代的浪潮即将来临，而他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