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跟着周明远来到空地，李老栓差点被吓蒙。
周明远丢的几十张大团结，竟然是胜利林场某位干部给他的定金。
“队长，小点声，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周明远假模假样捂住李老栓的嘴巴，低声道：“实话跟您说吧，胜利林场保卫科黄科长之前找我，托我给他弄一颗上等的熊胆，唯恐我不答应，给了几百块钱当定金。”
“往小了说这叫不正之风，往大了讲，这可是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李老栓听完人都快麻了，什么跟什么啊。
胜利林场可是附近百十里内，最大的国有单位。
哪怕只是一名科长，级别也和公社主任差不多。
“你跟我来。”
趁着李老栓晕晕乎乎，难以分辨话中真假，周明远趁热打铁地将人带到了自己家。
现场有几个小伙伴镇着，加上曹晓娜也是，谅李家兄弟也掀不起风浪。
一路踉踉跄跄地来到周明远家里，李老栓再一次被惊到了。
兔崽子竟然真有上等熊胆。
“这就是传闻中的金胆？”
仓房里。
李老栓用力咽了咽唾沫，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您老虽然不是猎人，但怎么说也是见多识广的老辈人，金胆有多难弄，不用我再说了吧？猎杀十几头黑瞎子，都未必能出一颗金胆。”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接这个活，可是没办法，人家就赖上我了。”
周明远长吁短叹，小作文编得像模像样。
黄友仁不知道从哪听说，周明远和当地传奇猎人陈炮头有联系。
偏听偏信地将周明远当成陈炮头的传人。
金胆和虎骨，虎鞭类似，属于可遇而不可求职务。
商店里根本看不到。
纵然有猎人打到，也绝对不会卖给收购点。
大部分流入黑市，少部分留下自用。
之所以先给钱，一方面是要表达诚实，认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另一方面。
也有威胁周明远的意思。
拿了几百块钱，如果周明远不办事。
黄友仁分分钟就能以敲诈的罪名将周明远送进去。
“那这颗金胆，你是怎么弄到的？”
李老栓细细寻思了一会，好像也没毛病。
猎杀黑瞎子的危险程度，相当于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九死一生，危险重重。
而且不是弄死黑瞎子，就能得到金胆。
熊胆分为多个等级，常见的一般为草胆和铁胆。
金胆色泽金黄，犹如黄金一般亮眼。
绝对的难得一见。
“唉，求陈炮头帮忙呗。”
周明远摊开双手，苦涩道：“队长，您老见识广，心思也多，您想想看，这种破事能公开说吗？先不说花几百块雇佣贫下中农猎杀黑熊，为自己寻找金胆，这件事犯不犯忌讳。”
“就算不犯忌讳，陈大爷身上的问题还没有解释清楚，这要是……”
“你别说了！”
李老栓连连后退。
周明远见状心中冷笑。
老犊子除了沽名钓誉，欺软怕硬，还是个官迷，最怕惹祸上身。
“队长您放心，这件事情你知我知，还有黄友仁和陈炮头知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内情。”
“不过话说回来，几百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么被李家兄弟偷走了，您说该怎么处理呢？”
“这……”
李老栓心里这个后悔啊。
早知道事情如此麻烦，自己就应该装睡，打死不离开家门一步。
更不会掺和这种破事。
上面有生产队大队长，支书，屯长。
自己不出面，自然有人去找他们。
现在可倒好。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全特么知道了。
知道的消息越多，麻烦也越多。
这些都是李老栓几十年总结的人生经验。
多干不错，不干不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老栓不动声色将球还给周明远。
“要我说，当然是欠债还钱，偷了我35张大团结，拿多少还多少，要是矢口否认，一毛钱不还，那就见官啊。”
周明远语气决绝道：“有关部门肯定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最后就算李家兄弟把钱都花了，一毛钱还不出来，老子大不了不要了，就当这些钱是他们的丧葬费。”
“你别胡来，这事不能见官。”
李老栓身子一抖。
一旦见了官府，必然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钱是李家兄弟偷得，是死是活和李老栓没关系。
问题是，李老栓是一队队长，管理着整个上屯的老百姓。
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公社会怎么看他？
有关部门会不会深入调查？
毕竟。
李老栓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厨子不偷五谷不丰。
队长不贪，房倒屋颤。
单是每年克扣的知青口粮，就有一半之多。
这还没算年底克扣的工分，索要的各类好处。
屯子里一旦出现穿官衣的人，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举报。
“队长，您不能这么欺负人吧，几百块钱不是几毛钱，难道就这么算了？”
周明远模样委屈地讲着家里日子有多苦，大姨子将要长期住在周家，多一口人吃饭，日子更加的难过。
而且今年周明远还打算要孩子。
里里外外全都是花销挑费。
老犊子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周明远嘴角再次出现冷笑。
俗话说穷乡僻壤出刁民，六七十年代的乡下百姓饿的狼哇的，性子一个比一个野，而能够坐稳村长屯长，小队长位置的当地人，没有一个是善男信女。
要么有上面撑腰，要么是当地的大家族成员。
也只有这两类人。
才能镇得住一众老百姓。
李老栓属于后者。
屯子里姓李的人家，十个有八个和他家沾亲带故。
狗仗人势，互相利用。
李老栓需要李家人给他鞍前马后的效劳。
李家亲属也能借着李老栓的名号胡作非为。
这要是为啥，上屯老百姓恨不得吃了李家兄弟。
最多也只是私下嘀嘀咕咕。
不敢真和他们来硬的缘故。
李家兄弟再浑蛋，那也是李家人。
李老栓修理他们没毛病。
别人敢动李家人。
那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不多时，李老栓背手来到李金龙家，指着放在墙角的一件东西说道：“这玩意值点钱，就当是给你的赔偿。”
“明远，都是一个屯子住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当是给大爷一个面子，别把事情闹得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