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媚娘内心深处的底层逻辑来说,这些钱都是老李家的钱,能花一分是一分。
花的越多,皇帝做的越值,越赚。
另一个动机便是改朝换代的自我标榜。
武媚娘走上高高的皇位,放眼一看,朝堂上站着的这些萝卜,每一个都是依着李唐的选贤任能体制才走到她的面前的。
这些人全都知道,现在的皇帝是她武媚娘。
可女皇陛下却并不这样认为。
这些人,嘴上说着武周,心里想的都是李唐。
全都是骗子!
还有两京乃至大唐境内的那些百姓呢?
他们还好吗?
他们知道,现在是她女主武媚娘临朝称帝了吗?
女皇陛下体恤百姓,关爱满朝文武,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陷入无知呢?
于是,她顶着大臣们的谏诤,推倒了紫薇城的乾元殿,于原址开工建设明堂。
这一推倒正殿的做法,便是像朝廷的那些大臣,大将军们昭示,李唐的这座牌坊,已经被朕给推倒了。
除了明堂,还有天堂,这些都是在洛阳紫薇城内进行的建筑,虽然和城中百姓互不干扰。
但那些干活的工匠,总是要从全国范围内征调,工匠们总是一年一轮换,从家乡出发。
成群结队的也足有千百人,路上遭遇了,总要闲谈,一边抠脚一边说,你晓得咱的天下是谁当家了吗?你听说这一次咱到京城里,是要去盖什么宫殿了吗?
这样一说,那些消息灵通的汉子便会说道,听说这天下换了个女的皇帝。
有手段,有抱负,还要盖一座直通上天的堂子嘞。
这女主临朝的消息不就越传越广,越传越远了吗?
武媚娘当皇帝的这十几年,不是在宫里折腾,就是在宫外折腾,四处修建寺庙佛塔。
号称通天的巨型建筑,不知道是造了多少。
糟蹋钱之外的另一大作用,就是向世人昭示,这天下现在可是姓武的了,你们都给我记牢了!
“魏公公,走,我们也去干点什么!”
李重润挽起了袖子,还没跨上台阶,就被魏邪利给拦下了,老太监满脸写着疑惑:“皇嗣怎能去做这些粗活?”
“就算陛下是为了折腾皇嗣,可也不是让皇嗣来干活的……”
魏邪利欲言又止,话停在半空中,就等着李重润去接呢!
“魏公公,这样的话,到了陛下的面前,可千万不能提起,陛下要伤心的,切记,切记。”
女皇陛下:我不是伤心,我是愤怒!
这些兔崽子!
反了他们了!
李重润利落的走上了石阶,进入到明堂内部,这里地方宽敞,从外部看起来,是个圆环形的建筑,然而内里却还是正经的方形厅堂。
巨大的木柱,上下贯通,一人合抱才能围拢过来,只是将这些巨木从生长它们的地方运送到皇城,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金字塔不是一日建成啊!
明堂这个名号,也不是武媚娘随意选取的,这本来就是来自风水术语。
按照风水学来说,明堂便是阳宅前方又或者是阴宅前方的开阔地带之意。
明堂的选取,需要平坦、开阔、藏风、聚气为最佳,于是,明堂的选址,往往是选在这一家一户宅院之中的开阔地带。
并且,明堂开门处必须面向开阔地带,展露出聚集财富,子孙延年益寿的气势。
皇城里的明堂起到的也是同样的作用,只是,从规模和做工精细程度来讲,当然要远超平民百姓坊间的富豪了。
明堂因为是祭祀性的建筑,虽然内里十分宽敞,甚至有些漏风,但摆设却并不是很多。
这和明堂是给子孙后代聚福聚气有很大的关系。
顶着宫女太监们异样的眼光,皇嗣李重润拿起水桶里的抹布,拧了几下,便开始在供桌上擦拭。
明堂之中,最显眼的摆设,就是这供桌了,李重润将灰尘一点点擦去,细致又认真。
明堂的收拾工作比较简单,这里平常也不是住人的,没有多少生活痕迹,有的,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灰尘而已。
明堂盟誓,面对的是李、武两家的宗亲,当日参会的人员也不会多,小宫女也好,小太监也好,忙忙碌碌的,都只是在进行最简单的洒扫工作。
就连这盟誓需要的供桌,那也都是现成的。
皇嗣都开始动手干活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怠慢,魏邪利连忙抄起了扫帚,在他的带领下,明堂的奴婢们顿时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小宫女将那些陈旧的贡品全都端开,趁着她们还没回来,李重润便将那些圈型的灰尘全都扫落下去。
“这明堂,不灵验啊!”
魏邪利举着扫帚,暗搓搓靠近,却见皇嗣仰着头,凝望着明堂里巨大的木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那擦桌子的抹布还在李重润的手里拿着,一滴水从抹布的一角滴落,大太监魏邪利的心,也跟着咕咚一下,落了地……
“魏公公,难道,我说的不对?”
“这明堂是为了保佑后世子孙福寿绵延的,可我李家的子孙四散凋零,死了一茬又一茬,明堂若是有用处,我李家的子孙又怎会遭此劫难?”
李重润声音朗朗,这明堂本就空旷,他这份豪言壮语就等于是在明堂的上空打了几个转,同时在奴婢们的耳边反复播放。
李重润回过头来,面前正是惊诧不已的大太监魏邪利,扫帚还在手里拿着,可看那个方向力度,似乎大有挥到李重润的头上,替女皇陛下教育孙儿的架势。
“怎么?”
“魏公公,我说的不对吗?”
“这难道不是事实嘛?”
李重润根本就无所畏惧,不就是个死吗?
爷盼的就是这个!
魏公公,我知道你是个办事利落的人,来吧!
把我抓走吧!
还有谁?
还有谁是女皇陛下的人?都一起上吧!
面对皇嗣的挑衅,魏邪利抄手一挥,小太监们便一拥而上!
哦~~
好啊~
他们真的来了!
“快把我带走!”
“我要去见陛下!”
在欢呼雀跃的心情之下,皇嗣李重润双手被架起,双脚也腾空而起,两个小太监联手,就把皇嗣给提了起来。
好长时间没有享受这种双脚腾空,智商占领高地的快感了,李重润一时爽的不行。
魏公公,你终于迷途知返了!
这就对了!
你本来就是女皇陛下的人嘛,怎么能背叛呢?
经过魏邪利身边的时候,李重润还留给了他一个你丫干得好的眼神,而魏邪利则面向众人,高声宣布:“皇嗣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老奴送皇嗣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