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海底捞,沉默的回家路,沉默的无声告别。
随着各自家的防盗门被彻底关闭,苏子衿靠在了门后,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后半段的沈默言很温顺,但苏子衿十分清楚一件事。
看似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沈默言,偏偏有着属于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他是不会被驯服的。
他每一幅温顺的样子,其实都是他在驯服......我。
明明说好的清清白白,明明说好的绝不吃嫩草......
呜呜,好害羞......
而此时已然身处卧室的沈默言,脑中却也飞速闪过了今晚乔黎询问自己的最后那个问题。
“救猫还是救画?”
“这种问题对测试而言有意义吗?跟我交流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塑造成道德标兵的人设,这个问题并无任何参考依据。”
“你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样子的这种事情,也是测试之一。”
“那就......欣赏燃烧的名画,聆听小猫的哀嚎,指责旁观的路人,安慰......放火的自己。”
“......”
中二的沈默言在今晚之前始终认为,自己回答的便是内心的想法。
他认为自己本质上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卑劣之人。
文字是种传播情感的介质,他通过笔下那些拙劣的文字向大家传播关于自身的痛苦,希望有人能发现自己的扭曲。
他渴望得到救赎,但却是以这种伤害所有人的方式。
野狗一直在奔跑,这里没有为他们所建造的墓碑。他们命运多舛,最让人绝望的是,他们有近乎不灭的生命力,因此他们只能奔跑,在这空无一物的旷野之上。
然而直到今晚,直到直到他于高楼上明确了自己的内心后,他才知道,原来就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所谓的一切都只是一种幼稚的自我保护方式,一旦察觉到周围神的冰冷态度便会自觉退避三舍,从不会想要去焐热这段关系。
就像趋利避害一般,惯性的只想靠近温暖的人。
于是长久以来,他的身边便只有秦诩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柔软的家伙。
他将自己的外壳包裹上一层锐利的刺,渴望着他人靠近的同时又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久而久之,他以为那些刺就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一般。
而现在,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他宁愿彻底撕扯开自己那厚重的壁垒,也要查明内心真实想法的人。
苏子衿。
原来那种情感并不是自卑,而是那从始至终都被自己压抑住的......从未被满足过的占有欲。
我不要你站在我身边,除非......你只能站在我身边,也只会站在我身边。
“所以我才说,纯爱才是最变态的玩法。”沈默言轻叹了口气,“今天也算收获满满,终于把那个‘大包袱’甩给了专业人士......”
今天或许会睡个好觉?
忽然,他的手机闪出了一条消息。
他动作一顿,微微低头,在扫过一眼之后,身体倏然顿住了。
苏子衿:【来我房间,我突然想见你。】
尚未等他大脑反应过来,又是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苏子衿:【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我认为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你难道不好奇吗?】
我好奇,我当然好奇。
但我仍旧在恐惧。
沈默言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手机,拇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最后,他却也只是浅浅的回了一句话。
沈默言:【好,现在就来。】
这一夜,苏子衿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沈默言忘记了。
但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夜......
狡猾的大人骗来了少年一个青涩的吻。
······
有一种疯批,彬彬有礼,逻辑缜密,情绪稳定,可是当你试图了解他之后,你就越来越发现他是个大疯批。
脑子里成天想着一些反人类操作,但最让人恐惧的是......他完全有能力将他的疯批幻想变为现实!
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疯批。
这种疯批,名为乔黎。
深夜,万物入眠,就连沈默言和苏子衿都在各自房间进入了梦乡。
而乔黎此时却站在市中心最高楼的顶楼天台之上,他的身边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型电子仪器。
仪器旁,七名黑西装人影默默站在那里,其中也有亦往的身影。
突然,其中一道人影开口了。
“乔哥......这样真的会有效吗?影响是不是太过恶劣了......”
在场除了站在乔黎身后的罗絮之外,所有人表情皆是一惊,就连乔黎都微微皱了皱眉:“谁在说话?”
“......”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道悲愤欲绝的声音响了起来:“靠!!!你们又把我给我忘了!!!乔哥,你怎么不在加班的时候把我忘掉啊!!!”
听着熟悉的声音,众人表情一松。
啊,原来是第二执行组的组长啊......嘶,他叫什么来着?
“咳。”乔黎轻咳一声,“张......呃,那个,你不用担心,出事了上面的一切有我扛。”
“......我叫张伟。”张伟幽幽叹了口气,却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亦往摸了摸身边尚未开启的仪器,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道:“乔哥,这样做真的有效吗......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样仓促的准备,就算成功了,事后也会被那帮老东西揪着不放的。”
“没有时间了。”扫了眼脚下因深夜而变得静谧漆黑的都市,乔黎收回视线淡淡道,“我们的一切都已被敌人监控,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之前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一丝线索,甚至对方还知晓我们探查力量的薄弱之处。”
顿了顿,他又道:“在布局已然无效的情况下,出奇制胜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对方估计也想不到我们会动用这种手段。”
“是啊,除了乔哥你,世界上就没人能想到动用这种手段......”亦往小声嘟囔。
站在乔黎身后一步的罗絮稍稍扭头,用冰冷的视线扫了过去,亦往瞬间闭嘴。
“电车难题嘛,人这一生总要经历的。”乔黎突然语气变得放松起来,“而我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题目了,早已习惯。”
电车难题所带来的道德困境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
在第一次遇到电车难题的状况时,他做出了选择,于是有人说他虚伪。
在第二次遇到电车难题的状况时,他做出了选择,又有人说他急功近利。
在第三次遇到电车难题的状况时,他做出了选择,还是有人觉得他塑造的人设太过‘正确’。
在第无数次遇到电车难题的状况时,他依旧没有犹豫地一次又一次做出跟以往相同的选择。
于是,无人能再对其进行评价。
若牺牲1人可救5人,但需亲手推动机关,你的选择是?
乔黎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推。
若牺牲的是你的亲人,答案会改变吗?
乔黎也用行动去证明了他这贯彻到底的答案——不会改变。
“开始吧。”乔黎这次也依旧没有任何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七名黑西装人影彼此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低下头齐齐按开了仪器。
霎时间机器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营城的夜空。
电路在一瞬间尽数短路,城市骤然变得漆黑无比,天空中一条条无形之网被根根剪断。
网吧通宵的人们看着黑屏的电脑,又看了看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发出了尖锐暴鸣。
而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内,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的病人也在悄然逝去。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乔黎黑西装的扣子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外套被高楼的穿堂风鼓动,在风中猎猎作响。
衣䘧悬挂在天空一角,如同一片乌云。
“来吧,仙与佛的狗屁共生体,该你出招了,可别......让我太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