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区一家烤肉店里，李健坐在一间装潢考究的包厢内，衣着得体，神情却有些复杂。
这家店，他曾经再熟悉不过了，但也有日子没来了。从街边小摊到如今的三层高楼，门口停满了豪车，装修也愈发奢华。然而，无论店面如何变迁，炉子上烤羊肉串的味道却始终如一。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仿佛在提醒他，老板似乎和自己一般还未忘记初心。
今晚，他在这里安排了三场会面。第一场会面的主角准时登场。
七点整，包厢门被推开，方斌孟走了进来。他一身休闲装，手腕上的欧米茄机械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作为银行的理财经理，方斌孟是李健高中同学中混得最好的一个。不过曾经的称兄道弟，早已被社会的天平重新衡量。这些年，自从两个人分别结婚后，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偶尔喝上一两杯。不过，各自心里依然觉得这份情谊还在。毕竟，方斌孟曾透露过，再干一两年，等财富自由了，就辞职退休。如此私密之事，不交心者怕是说不出来。
“呦，李子！鸟枪换炮啊，平时不都是吃自助吗？”方斌孟一落座，话里便带着调侃。他笑得意味深长，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
在方斌孟心里，自己这位老友人品确实不错，这也是他肯赴宴的原因。只不过，自己这位曾经的兄弟确实是不够上进。这些年不考公不说，始终也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况且又娶了那样一个女子。
前些日子，李健的前女友还找方斌孟咨询贷款，说是手有点闲钱没地儿去，想买辆奔驰。这事儿，他没告诉李健，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没必要。刺激他？算了吧，李健横竖就这样了，说了也没用。
李健没反驳，反而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方斌孟。要是对方一来就客套寒暄，他今天还真不敢开口。
“喝点？”李健扬了扬手中的矿泉水瓶。
“你这又是那儿打的散酒？咱都上岁数了，要喝就喝点好的嘛。”说罢，他掏出手机就要下单。
不好么？这里可是茅子。李健心想，可嘴上还是买了个关子：“诶诶诶，你先别忙着买，试一试，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没准儿你喝过呢。”
方斌孟扫了一眼桌子，没找到菜单，“行，那先吃点吧，我这下了班就赶过来了。诶，巨炮和那谁，你没叫？”
“叫了，都没空，别忙乎了，菜我已经点好了。”李健笑了笑，语气平淡，“不过，一会儿还有两个朋友要来，你都认识。”
说着，他抬手按了下呼叫铃道。
“服务员，上菜！”
菜早已备好温着呢，听到号令服务员鱼贯而入，很快摆满了一桌。
烤羊排、酱烧牛肋骨、炕锅牛腩，红亮亮的烤腰子，羊肉串油光闪闪，香气扑鼻。配着两盘青翠的凉拌下酒菜和烧得糊烂的酸菜土豆锅子，这架势，任谁都能看出今天不一般。
方斌孟瞧着，嘴角的笑意更深。看来，自己这老友今天是有事相求了。
“嚯，你这准备得够全乎的。”他调侃道。
李健夹了块牛肋骨，放到方斌孟碗里，笑道：“嘿，这不许久不见了，请你搓一顿。”
“你客气了。”方斌孟嘴上说着，筷子却迟迟没动。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健，“李子，这么大包间，就咱四个人？不是我说你，马上要当爹的人了，钱嘛，该省省该花花。你丫要真有事，就直说，咱俩这关系，还整这排场？”
话虽不重，却意味深长。
李健笑了笑，举起酒盅，替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还是你懂我。”他顿了顿，低头轻轻转了转杯沿，“这么个事儿，你之前不是老说，再干一两年就财富自由了吗？”
“昂？”方斌孟挑了挑眉。这是要借钱？两年前，李健找他借了2万说是要还信用卡，他借了，李健也还了。但总这么折腾也不是个事儿，三十的人了，一两万都要张口，太跌份！
“我呢，手头恰好有点闲钱。”李健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想找你寻个路子。”
“你？”方斌孟非常意外，似笑非笑的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闲钱？哎呦，这酒不错！”
“那必须的。”李健点头，“你也知道，我娃快出生了，男孩女孩都还不知道呢。可不管咋样，总得攒点钱，不然以后可不好过。”
这话却是真话，他买的那独栋别墅，可是花了整整400万，光是装修的费用大约还得七八十万。这手里剩的钱，再不想着投资赚点，可就要坐吃山空了。
方斌孟轻轻“啧”了一声，把酒盅放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悠悠开口：“不是我说你啊李子，你该不会想着和我一样炒股吧？”
李健没接话。
“行吧，我不问你哪来的闲钱，又或者有多少钱。”方斌孟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晚的夜宵，“那就说说投资吧，这年头行情咋样？大环境不稳，楼市高位震荡，P2P崩了一片，基金也未必稳妥。这都远了，你就说蛋儿为啥要去蜀地？丫玩虚拟币赔了12个！……你说你这钱，还打算投哪儿？”
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李健一时语塞，低头抿了口酒，确实他没路子，也不懂。
方斌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将那事儿随意地说出了口：“对了，前几天你前女友找我办贷款，说是要买辆奔驰。”
李健眼神一沉，握着酒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继而在心底搅出一股苦涩。
李健缓缓放下酒盅，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过的咋样？”
“好着呢，娃都生了俩了。”方斌孟笑笑，语气轻快，“听语气，她两口子手头挺宽裕啊。你们分了也没多少年吧，咋，她没跟你提？”
李健低头笑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了。闲钱？呵呵，她能拿出500W现金？再说了，当初是她先提的分手，李健自问自己没有任何亏欠对方的。
“都删了，她的事早不关我事儿了，今儿咱就聊我的事儿。”李健再次帮他满上酒。
方斌孟点点头，有些话点到为止。
“行啊，说说吧，你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