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外乡人来说,纵横交错的街道、巷弄错综复杂自然是摸不到头脑,算大。可对孟某某来说,那便如入江蛟龙,游刃有余地穿街走巷,实在太小。
不多时,孟某某已经来到村镇里最繁荣的一条街巷,巷子的尽头便是刘员外的宅院。
“卖冰糖葫芦,只要两文钱咯。”
妇人一手举着扎满冰糖葫芦的木棒,一手招揽路过的孩童,嘴里还在不停地吆喝着。
突然一个身影,几步掠到妇人跟前,从木棒上夺下一根冰糖葫芦,含在嘴中,贱兮兮道:“马婶,最近又年轻啦,瞧瞧这脸蛋都快能挤出水了,啧啧,真让人嫉妒。”
卖糖葫芦的妇人捂着红脸,娇羞道:“嘴真甜,婶婶哪有年轻......”
“孟某某,你个杀千刀的,又拿了老娘一串糖葫芦,你可别让老娘逮到,不然我一定让你挤出水。”
等妇人反应过来,停下搔首弄姿,破口大骂时,孟某某早已脚底抹油,消失在街巷的人潮之中。
某某噘着糖葫芦,一脸意气风发,如打了一场胜战,凯旋而归。
此等壮举对孟某某来说,早就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情,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小霸王嘛。不过倒也是奇怪,乡里街坊除了嘴上骂骂咧咧几句外,倒也很由着这位“小祖宗”,真像供起来了。
他啧啧嘴吐出几颗子,轻声骂道:“呸,呸,一串糖葫芦就说了三句好听话,吃亏那一个是我好不?”说完目光便移到另一侧。
街中,熙熙攘攘的人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铺,几只竹竿和一张破布,简陋非常。白发苍苍的老人,紧闭双目,正坐铺中,他一手摇晃着蒲扇,一手抬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喃喃道:“话说,在无边的尽头有一秘境,那里人非人,妖非妖,凡到达此地之人必是福泽深厚,机缘莫测,可谓是人中龙凤中的骄楚,有望羽化登仙,长生不老......”
围观众人听得联想翩翩,有人便问道:“老先生,你说得如此玄学,可否知道此地在哪?”
老人微微侧脸,依旧紧闭双目,抬起两指摩挲,笑道:“心诚则灵。”
众人一阵唏嘘,不想也是一个混江湖的骗子!
孟某某对此颇有见解,从他记事起,这个江湖老道就在此处支了一个摊,讲叙一些闻所未闻的怪事,甚至有妖魔鬼怪的灵异事件,刚开始不仅仅是孩童被吸引,就连务农的汉子都愿意放下锄头,听上那么一遭,颇有解乏之效。
江湖老道日出而出,日落而归,每日如此,风雨无阻,只是他的鬼怪故事还是千篇一律,久而久之,听得人少了,信得人更少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花钱问一些故事的内幕,可老道很不厚道,每次收钱后,只回了两个字,无缘。引来不少人臭骂,而某某也是臭骂黑心老道的其中一人,只是他的答案和别人不同,无福。
倏尔间,围观人群开始熙熙攘攘地散开,老人不以为然,只是摇摇头,叹息道:“看来今日又没有有缘人了。”
下一刻,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托着一锭银子,缓缓地伸向闭眼老人,此人柔声道:“不知可否告知此地?”
一袭红杉,帷纱遮面,腰间别着一串铜色铃铛,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此人背着一把裹着严实的剑,不难看出是一位行走江湖的剑客。
老人虽然闭目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貌,可明眼人依旧可以看出真假。
想必是一位初入江湖的雏鸟,刚来三福镇。
孟某某不再多思量,自己可不能允许像自己一样的江湖大侠吃骗,他果断狠狠地打了老人伸出来的手心,“张老头忽悠你的,他哪里知道什么仙境,不过就是骗骗三岁孩童的把戏。”
闭眼老人吃痛,赶忙收手,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死死盯着孟某某,最后憋屈地喊爹喊娘,“我的小祖宗,你是我亲爹好吧,这单生意我不做了,你到别处地方吧。”
这已经不是孟某某第一次毁张老头的生意了,只是孟某某不明白,他防止他人受骗,为什么就不算是一件善事?
某某双手环胸,嬉笑道:“张老头,你那些伎俩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现在我可是捕快,必然不会让你得逞,不过我们也算老相识,只要你下次别当着我的面行此勾当,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拍了拍红杉人的肩膀,又自说自话:“不用客气,大恩不言谢。”随后转身离开,毕竟高手从不回头看仰慕的目光。
只是孟某某并不知道,帷纱下有一抹冷冷的杀意。
张老头看着孟某某大摇大摆地离去,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自叹自怨。
做好事,不留名,潇洒离去,孟某某似乎能感觉到身后那红衫江湖客投来感恩戴德的目光。
在孟某某走远以后,红衫人移回目光,依旧看着张老头,坚定不移地托举银锭,未曾想着离开。
睁开明眸的张老头,重重拍下红杉人的手掌,取走银锭,笑道:“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红杉人摇摇头,不解。
老人望向孟某某离开的方向,举起手指去,无奈道:“现在你要的答案变了,在那里。”
红杉人望去。
青衫少年郎昂首挺胸的背影。
更远处,云雾缭绕,不见顶的山峰。
巷弄的尽头,立着两尊球形石墩,通透晶莹,一眼便知出自大师手笔,门匾刘府二字也是铿锵有力的手笔,大户人家当真就是不一样。
孟某某站在门匾下,咳嗽两声润润嗓,一点也不怯,握住大门上的石环,敲门大喊道:“衙门办案,速速开门。”
宏亮声,响彻闹市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