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毌丘卿,不知你族中可有一人名叫毌丘俭?”
刘辩站在渡桥之畔,转头询问身旁随行的执金吾毌丘毅。
今日,刘辩因担忧明日的阅兵事宜,也有平复大战将临的紧绷的神经,便带着张让等人前往武库视察。
武库由执金吾下设的武库令管理,故而毌丘毅一路随行。
多亏了中平五年的那次大阅兵,雒中武库的兵备,单就数量而言,并未有太多缺漏。
远远眺望武库,只见各类军械堆积如山,一车又一车的马车往外运送军械,却依旧难让武库空旷下来。
军械之中数量最多的当属弩箭,其次是弓箭,二者数量皆已达百万之数。
东汉时期弩的使用已经远远高于弓。
弓弩,盾牌的数量也以十万计,其数目着实惊人。
而长矛、长戟以及弓的数量同样数以万计。
就连造价昂贵的铁铠、头盔,也足够装备整个南北两军的士卒,至于皮甲的数量更是铁铠的数倍之多。
虽然其中不少保养有些问题,不过距离灵帝阅兵没有多远,其基本能效已经保持完整。
单从这些惊人的数据来看,强汉之名,当之无愧。
这其中,也不乏光武皇帝裁撤地方军事力量,集中全国之力供给中央的功劳。
毌丘毅闻言一愣,不知天子从何处得知这个人名,不禁支支吾吾地答道:“族中的确有一人,只是臣不知是否就是陛下所说之人。”
刘辩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这么快得知毌丘俭的下落,连忙追问道:“快说来听听。”
毌丘毅略显尴尬地说道:“乃是族弟毌丘兴的幼子,如今尚在襁褓之中。”
刘辩望着来来往往运送军械的马车,一时语塞,随即望向身旁的太仆袁基,开口问道:“袁卿,朕今日听闻你家中宴请雒中的大小世家青壮,不知朕唤你来,是否耽误你的事了?”
刘辩今日特意让袁基随行,袁基明面上还是九卿之一的太仆,掌管宫廷舆马和马政。
如今阅兵需要用兵,必定要从西园调马,这自然在袁基的管辖范围之内。
刘辩传唤袁基前来,也有意挑拨袁家内部关系。
袁家如今的青壮派主要有三人,袁基、袁术、袁绍。
今日聚会的主角本应是袁基,却被刘辩强行唤走,主角之位自然就落到了袁绍头上。
袁家其实一直在有意打压袁绍,毕竟其出身决定了他在袁家难以掌握过多权柄。
然而袁绍此人,心机深沉,且善于交际,他假借母丧与父丧之名隐居,实则暗中结交党人和侠义之士。
甚至中常侍赵忠都评价他抬高自己身价、不应朝廷辟召,专门豢养亡命之徒,不知意欲何为。
自那之后,袁绍出山便担任两千石的佐军校尉,甚至在灵帝驾崩后,还被委以司隶校尉的重任。
一路高升,让袁家虽难以压制他,但最近诸多事情,都是袁绍在为袁家收拾残局,尤其是关押卢植一事,甚至一度让袁绍在雒中的名声受损。
而今日趁袁家无人主持宴会,刘辩又用计让袁绍出面,这也给让袁绍借机抬高自己的身份。
前来赴宴的都是世家青壮,看到主持宴会的是袁绍,自然会认为袁绍便是袁家的当家之人。
若袁基对刘辩和袁绍的这一番操作不心生怨恨,那他也算是心胸开阔之人了。
袁基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看向刘辩道:“这是臣的本分,自当随陛下检查西园骏马。”
刘辩微微点头,指着一匹正拉着整车军器的健壮黄骠马道:“袁卿,快看这匹马,可是上等好马。”
袁基随意瞅了一眼,认出这原本是西园之中灵帝钟爱的良驹,便不冷不淡地答道:“不过用此等好马来拉军械,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西园的骏马大多是从凉州马、大宛马、匈奴马以及中原马中择优筛选培育出来的良马。
它们虽不具备各类马的独特优势,但贵在各项素质均衡,且时常能培育出极为优秀的好马。
当初黄巾之乱时,皇甫嵩曾向汉灵帝索要西园好马充入军中充当战马,这些马在平定黄巾的战事中表现出色。战后灵帝便迫不及待地将它们要了回去。
由此可见西园好马的珍贵程度,如今被刘辩用来拉军械,若灵帝泉下有知,恐怕要气得跳出棺材,大骂刘辩暴殄天物。
刘辩笑道:“马匹终究只是牲畜而已,只要明日阅兵能彰显我大汉雄风,这些便都是值得的。”
袁基心中冷笑,他也知刘辩的阅兵绝非灵帝时期那种徒具观赏性的形式主义,而是实实在在地利用阅兵整顿兵马,在雒中构建防御攻势。
用这些好马拉军械不过是个幌子,目的是让西园的大量马匹能顺利出雒中。
他敢肯定刘辩绝不会让这些骏马拉第二次军械。
袁基随即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刘辩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朕私自依照周礼封卢公、郑公为太保、太师,袁公不会怪罪朕吧?”
据《尚书·周官》记载,“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刘辩此举,倒也不算大逆不道,毕竟有先例可循。
袁基心中暗自咒骂,嘴上却说道:“陛下依照周礼行事,叔父自然没有异议。只是陛下可曾想好,二公应当负责何事?”
袁基当然清楚袁隗为何对刘辩私自封郑玄,卢植一事恼怒,甚至大发雷霆,若是出现周礼三公分润的可是他袁隗的权利,不过他并不敢说出来。
刘辩摆了摆手道:“此事还急不得,两位的金印都还未准备妥当,自要选个良辰吉日,再与二位详谈此事。”
袁基一时无话可说,只能应付着刘辩这些无意义的询问。
此时,他的心思早已飘向了袁府。今日让袁绍这个庶子主持晚宴,他岂能就此罢休。
秋风呼呼刮过,吹动了一匹正拉着兵器的骏马的马尾。骏马停顿了片刻,又匆匆被人驱赶着继续前行。
今日的袁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甚至连马车都将大道堵塞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领着一群身着绣衣的壮汉,朝着袁府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