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袁公路在袁府宴请我等?”白虎门外,大将军部曲营帐之中,吴匡的大帐内,来了一位熟人。
此人身材魁梧壮硕,肩宽似山,背阔如虎,四肢粗壮有力,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羌人的剽悍气势,正是奉车都尉董卓的胞弟董旻。
吴匡眉头一挑,稍作思量,便立刻起身说道:“既然是袁公路相邀,咱们自然得去。”四世三公的袁公路宴请,这样的机会自是不能错过。
一旁的张璋却急忙伸手拉住吴匡的胳膊,劝说道:“不可啊,如今已是宵禁时分,雒阳正处于戒严状态,要是被人抓住,可就麻烦了。”
董旻在一旁不以为然地插话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谁敢阻拦袁家的车马?”
吴匡不耐烦地甩开张璋的手,神色冷然道:“大将军与袁家关系非同一般,不过是去赴个宴,怕什么?况且新任的执金吾是毌丘毅,难道他还能拘了我们不成?”
张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董旻见状,在一旁笑着怂恿道:“就是嘛,都是自家兄弟,赶紧起身,怕什么。就算真被抓了,咱们不是还有两千部曲在这儿嘛,直接抢回来便是。”
吴匡哈哈一笑,一把搂住董旻的肩膀,说道:“你要是不去,那我和董都尉可就自己去了。”
张璋一听,坐不住了,无奈之下,只得起身跟随二人一同前往。
袁府坐落在紧邻苍龙门的步长里,远远望去,宅邸气势恢宏,尽显豪奢。
“二位请。”董旻熟稔地如同回到自己家中,在前方热情地引路。
吴匡和张璋进入厅中入座,却发现这次宴请的,不只是平日里相熟的袁术,还有一位身着深衣的男子。此人正是袁家嫡长子袁基。
“久闻大将军麾下有二位猛将,威名远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袁基端坐在正中主位,嘴上虽在夸赞,身子却并未挪动分毫。
吴匡见状,赶忙恭敬地拱手行礼道:“今日不知袁太仆也在,实在是倍感荣幸。”
袁术心中有些不悦,兄长一开口便抢占了主动权,让自己好似成了陪衬,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冷说道:“快些入座吧。”
吴匡察言观色,赶忙凑近袁术坐下,满脸堆笑地恭维道:“今日可要多谢袁中郎宴请我兄弟二人了。”
袁术享受着他人的敬重,立刻端起架子,高高举起酒爵,对着吴匡说道:“先来干一杯。”
吴匡赔着笑脸,压低自己的酒爵,恭敬地迎上去与袁术碰杯。
张璋也跟着坐下,虽没有过多的恭维之词,但姿态也放得极低。
几轮推杯换盏过后,众人渐渐有了几分酒意,菜肴也已更换了好几轮,每一道都只是浅尝辄止。此时,宴厅内的气氛愈发高涨,热闹非凡。
袁基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挂着笑容问道:“不知二位在大将军麾下,可还做得顺心如意?”
吴匡畅快地饮下一口清酒,那酒的滋味在口中回味无穷,酒精开始麻痹他的大脑,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大将军对我们没得说,就是这人太窝囊了些,每日憋在军营里,实在无聊透顶。”
袁术被吴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暗自记恨,冷冷地说道:“快些坐下,如此激动作甚?”
张璋生怕吴匡闯出祸端,赶忙伸手拉住他,赔着笑脸说道:“酒后胡言,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袁基却抚掌大笑道:“这怎么能叫胡言,分明是快人快语,性情中人啊,日后咱们可得多亲近亲近。”
于是,又是一番相互吹捧与劝酒,直到吴匡喝得神志不清,这场酒宴才宣告结束。
董旻搀扶着胡言乱语的吴匡,来到袁府事先准备好的安车旁。张璋一个箭步跃上车,却发现董旻并未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
“都尉,你这是为何?为何不一同乘车回去?”张璋疑惑地问道。
董旻拱手说道:“我家在这步长里自有宅邸,走几步便到了。”
张璋面露不悦之色,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吴匡,心中虽有怒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打马驾车离去。
夜半的雒阳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街道上没有灯火,只能凭借记忆摸索前行。
没想到,马车七拐八拐,竟恰好经过苍龙门驻扎的车骑将军部营地前。
只见一什身着铠甲、手持长戟的军士拦住了马车,为首的什长高声呵斥道:“来者何人?难道不知如今已是宵禁时间?”
张璋赶忙下马,从怀中掏出几块银锭,满脸堆笑地说道:“我乃曲军侯张璋,今日去那四世三公的袁府赴宴,这才回来晚了。”如今雒中戒严,被抓住总归对他们不利,张璋只能尽量放低姿态。
然而,那什长却根本不予理会,或许是觉得曲军侯不该如此谦卑,他只是将银钱塞进怀里,冷冷说道:“我们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等我们长史来了,验明身份,自会放你们走。”
张璋心想,如今被抓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顺从道:“既然如此,那我去见你们长史,验明正身便是。”
什长这才派人跑回军营,去通知车骑将军长史乐隐。
车骑将军部今日并未全部抵达,日后还要长期驻扎在此,所以乐隐今日忙着安排后勤事宜,便留宿在军营中。又因知晓天子戒严的命令,乐隐严阵以待,特意派兵在周边巡逻。
就在这时,昏昏沉沉的吴匡从马车上爬下来,脚步踉跄地走到众人面前。他不知何时掏出随身携带的马策,朝着对面领头的什长,猛地一鞭挥去。
夜色深沉,本就有些夜盲症的什长,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脑袋正中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吴匡力气极大,这一鞭当头而下,那什长本就因今日驻扎之事劳累不堪,又赶上夜间巡逻,被这一鞭直接打倒在地。
吴匡挥舞着马策,大声叫嚷道:“我乃两千石的曲军侯,你们也敢拦我?还不快给老子滚!”吴匡自以为傍上了袁氏,便觉得在雒中可以横行无忌,哪里会惧怕眼前这些士卒。
身后的士卒见自己的领队被打倒,立刻举起手中的长戟,对准了吴匡和张璋。
“快把武器放下!”张璋见势不妙,赶忙上前阻拦吴匡,一心只想驾车逃回军中。
可吴匡牛脾气上来了,非要给眼前这几个敢阻拦他的士卒一点颜色瞧瞧。
恰在此时,后方一队五十人的兵卒匆忙赶来。只见领头之人头戴进贤冠,正是车骑将军长史乐隐。
张璋又气又急,想把吴匡拖走,却没想到根本拉不动,脸上还挨了吴匡一拳。
“跑什么跑,看我先收拾了这几个家伙。”
乐隐平日里治军严格,听闻消息后迅速赶来。看到被打倒在地的士卒,心中顿时涌起怒火,又见是吴匡和张璋二人,更是火冒三丈,怒声呵斥道:“吴匡、张璋,又是你们两个莽夫!今日雒中戒严,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吴匡见是乐隐,平日里就瞧不起这个说他们粗鄙不堪的长史,他甩开张璋,拔出腰间长剑,气势汹汹地朝着乐隐冲去。
“老匹夫,少在这儿显摆!你知道我们刚从哪儿回来的吗?”
乐隐自持风骨,不愿退缩,横眉怒目地回应道:“此乃天子诏令,无论你们从谁家府中出来,都得遵守!”
张璋被打倒在地,酒精上头,一时间爬不起来,只能虚弱地喊道:“乐长史,别激怒他!”
乐隐毫不退缩,直到吴匡冲到身前,仍在斥责道:“真不知大将军为何会看上你们,两千石的曲军侯,你们拿着就心安理得吗?”
吴匡彻底被激怒了,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剑,猛地一挥。
顿时,血花四溅,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几圈。
许久,才有一名士卒惊恐地大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