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侯爵。”
荆诚仔细打量舞会的组织者。
侯爵身材高大，看着恐怕有两米高，穿着典型的军装式礼服，紫色的礼服被绶带和琳琅满目的徽章点缀着，威严而优雅。
他同样戴着假面，比起礼服则显得极其普通，甚至和其气质有些违和。
这不奇怪。
因为，他个人特色太彰显，面具起不了任何遮掩的作用。
哪怕混在众宾客中间，他也能被一眼认出来，叫周围的贵族噤若寒蝉。
“诸位，欢迎光临寒舍。”
停顿一分钟后，仿佛阅兵的侯爵开始了致辞。
“有人说，我拒绝一切娱乐，尤其是浪费时间的舞会，和浪费金钱的比武大会。借此机会我想重申——的确如此。”
充满个性的开场白在前厅激起阵阵低语。
“但是今晚不同，奔流堡的这场舞会决不浪费各位的时间。我相信每位客人都带着目的而来，崇高的目的，正义的目的，同一个信念将我们聚集于此。当然，也有可能，有人虚与委蛇，然而虚假的诚意终被识破，不谐的音符迟早被剔出乐谱，我们的信念终将凝成一股坚不可摧的洪流，引导北部王国的未来！”
激昂的言语没能等来掌声。
太直白了......
连荆诚这个货真价实的外来者，都觉得侯爵的发言，明显违背贵族的习俗，把原本舒适松弛的社交气氛，彻底变成了战斗动员。
而他用“北部王国”这个罕见的称谓，绝口不提奥特兰克，几乎等于是摊牌了立场。
“这算哪门子的假面舞会，是服从性测试吧......”
荆诚暗暗吐槽。
放任一名铁血鹰派的军事重臣来举办宴会，只会办得一团糟。
“不过，考虑我们北方人的习惯，以及上古流传的传统，今晚我不打算破坏各位的娱乐兴致。为此，我不得不斥资修缮城堡，改造宴客厅，请来了人数堪比我卫兵队的厨子和乐师，好叫这场舞会名副其实。代价就是，那些驻守在森林边境的士兵们，得连续吃上半个月的黑面包和稀粥。”
侯爵突然拔高了声调，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真是耻辱！手握枪盾的人缩衣节食，不光为了保护你们的性命，还得保护你们能够在城堡里悠然起舞！”
喷神。
荆诚大开眼界，这位伯爵真是太有个性了，请客骂人一气呵成，这谁还有心情享受舞会？
“舞会一个小时后将在宴会厅开启。”
侯爵的言辞又转为平和。
“在此之前，诸位可以随意，两侧的偏厅都设有充足的食物和酒水，和可供休息的厢房软榻。等舞池和乐师准备完毕，诸位就能够尽情起舞，不虚此行了，但也别忘了今晚的目的。另有一件事，我很荣幸邀请了一位佩因雷斯到场，希望你们能与他相处融洽，至于他是否愿意加入神圣的事业，期盼各位担任我最佳的说客。”
全场再次窃窃私语。
被突然点名的荆诚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他感觉站在二楼的舒尔侯爵，面具背后的目光，正锁定自己，眼神耐人寻味。
“......”
好在其余宾客并未在意侯爵目光朝着哪儿，只是交头接耳，议论佩因雷斯是谁，或谁是佩因雷斯。
转眼间，侯爵已转身离去，消失在二楼走廊身处，盔甲卫士们也齐刷刷地转回了方向，继续监视整个会场。
我被发现了？
荆诚毫不怀疑他已经被东道主认了出来。
怎么认出来的？
香水......
他恍然大悟，在心中默念询问。
“告诉我，全知之声，我身上被做了标记么？”
——嗡。
掩藏在面具和鬓发间的鲸骨耳机轻轻鸣响，给出肯定结论。
玛德。
难怪玛尔兰说检查请柬的卫兵反应怪异，估计是往自己身上喷了某种特殊香水，可以通过别的手段显迹，一眼就能找到。
只是对方没有直接揭穿自己。
难道侯爵是个闷骚，摆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架子，却也认可这种虚情假意、你猜我瞒的社交游戏？
“管它的。”
荆诚未被这小插曲打乱道心。
他抬眼环顾已进入自由活动的客人们。
有的人仍留在前厅内，继续之前没结束的对话，说笑如常，完全没有被侯爵的演讲动摇心神，似乎无视了东道主的煽动。
这也是贵族应该有的涵养。
被恐吓两句就大惊小怪，说出去成何体统？
兵临城下仍得举着酒杯俯瞰战火，背后捅君主刀子也不忘保持微笑，这才是合格贵族的基操。
更多宾客，尤其是尚未用餐的男男女女，陆续走到两侧的作为餐厅的偏厅。
铺着华丽桌布的长桌，看起来足足有五十米长，将每间厅堂切割成两半，桌上摆满海陆空诸般美味佳肴和各种醇香怡人的美酒。
另外，不断有厨娘端着新出炉的热菜，添加到尚未堆满的餐盘上，更有佣人们高举托盘，穿梭于众宾客间，提供额外的小吃与酒水。
“站立式自助晚宴......”
荆诚对眼前的画面不陌生。
即便在穿越前的蓝星，这也算一种常见的高级晚宴形式，用于主题不是晚餐的聚会场合，却提供了更自由更丰盛的餐食。
贵族们行止矜持，但绝不拘谨，或立在雕塑和壁画下，或坐到沙发与软榻上，手拿酒杯餐具，边享用美食边社交谈论。
咕噜噜。
查棠瞧得口水狂淌，快把面具都浸湿了。
侍从的面具是遮住嘴和鼻子，必然不如贵族们进餐方便。更准确来说，他们和城堡佣人一样，单纯是来服务贵族的，忌讳自己吃喝玩乐。
可三人之中，只有查棠对吃的最感兴趣。
她可怜巴巴回望荆诚。
荆诚无可奈何，嘱咐玛尔兰带着小神婆去体验宴会。
“玛尔兰，你跟着她吧，别叫她惹出啥乱子，顺便趁没人注意，帮忙投喂她，还有，记得我说的事情......等她吃饱喝足，你们回来找我，我一个人先去探探情报。”
“好的，大人。”
目送走路都不利索的女骑士和查棠离去。
他招呼靠近的侍者上前，从托盘上取了杯苹果酒，边啜饮着，边随意走动，侧耳聆听附近贵族们谈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