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此时才是真明白了孙悟空那句怕污了名声是什么意思。
他此刻只恨不通变化之术,逃不出这方水域。
只得面向洞口,盘膝而坐,默念真言,压制心火。
身后氤氲水雾里,七位仙娥雪股酥,玉臂横波撩清浪,云鬟半湿垂明珠。泉底千年温玉髓,水上浮沉桃瓣朱,正是瑶池移胜景,却惹精怪窥画图。
忽听得林边簌簌作响,天上黑风阵阵,七道黑云裹着脂粉腥气扑将下落。
七道黑云落下,变成七位佳人,怎一般妖娆相?吐丝罗裙遮不住,腰肢扭似柳迎风;胭脂抹额添煞气,十指蔻丹藏毒锋。
这七道身影一边靠近水源,一边互相嬉笑。
离得近了,见着亭中晾着七色纱织,七蛛讶道:“诸位姊姊,我等初临宝地,却不想有人捷足登先?”
其余众女皆是嬉笑,“这有何干?这泉水广大,容得下百十人哩。”
那七蛛瘪着嘴,闷声道:“只怕被浊物染了清泉,扰了我们姊妹清静。”
众女连连点头,“且待我等见一见罢,若是良人便寻个方便,若是凡俗,便趁早赶去,我姊妹占了这方宝地,每日洗濯好不快活。”
七只蜘蛛精穿过亭子,望向泉水,正见七仙女欢闹嬉戏。
只见七位仙姑,玉足离水如藕段,羞处半掩似月晕,泉涌烟笼遮媚骨,半点风情羞煞人。
“是妙人,是妙人。”
见着七女风姿,七蛛皆是欢笑拍手,不住赞声。
声音引来七仙女侧目,齐齐止住嬉闹,见岸上七蛛审视,心下不愉。
红衣仙女将几位妹妹揽在身后,厉声道:“哪里来的山精,怎这般无礼?”
被骂作山精,七蛛也不恼,为首的红蛛咯咯笑道:“仙家泉眼合该让,姐姐们借我泡一泡,好养这身玲珑光。”
七仙女惊羞交加,急将莲藕掩胸背,素衣仙子叱一声:“无耻孽障敢欺仙家!”
紫蛛最小,心性最是跳脱,见对方面目含煞,更是不忿,“我等求于你,只想借上寸许,更何况天地灵泉无主,我等好心相求,只为方便,怎说出这般恶言?”
七仙女羞恼不已,“没有没有,一寸也没有。快些离去,否则让你等丢了性命。”
连番推辞,七蛛也不是泥捏的,一个个凤目含煞,“既然如此,我等也好作过一场。”
仙姑惊怒,欲取仙衣遮掩,却被蜘蛛精先手喷出蛛丝,将岸边罗衫尽数缠作一团。红衣仙姑嗔喝:“妖孽安敢放肆。”
反手掐诀引泉中真水化箭,怎奈身无寸缕,抬臂间春光尽泄,羞得“粉面飞霞,玉腿难抬”,一时间羞在原地。
蜘蛛精红衣长姐娇笑:“姐姐们金枝玉体,何苦斗狠?”
口中却暗吐毒雾,青丝发如游蛇般缠向仙姑腰肢。黄衣仙子急旋身避让,水波荡开处,体象皎镜,反惹得众蛛精嗤笑连连。
皂衣仙姑怒叱:“孽障看打!”纤指一点,泉中骤起十丈水龙卷向蜘蛛精。
扬手劈出三丈绫,却教蛛丝半空阻。黄衫女踏浪飞踢,雪股生风扫精目,哪料紫蛛张口吐,一团黏液裹玉足。青衣女翻掌推波,水箭如雨射妖窟,蓝蛛冷笑展黑袍,万千银索缚仙躯。素衣女欲召天裳,咒语未念羞先露,但见蛛精甩长发,毒刺擦过粉樱珠。
这一厢打得香艳险恶:仙娥旋腰如鹤舞,溅起琼珠湿蝶骨;精怪甩发似蛇缠,勾缠玉魄照雪谷。仙家嗔怒霞染腮,精怪浪笑颤酥脯,清泉翻作胭脂浪,桃瓣沾满凝脂肤。
陆源闻听呵斥,抬望一眼,又收回视线。
真言有云,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等闲。
陆源刚引火气入体,五气未齐,火候不全。水火既济进而复退,反成火水未济之象。
正是心火直上之际,叱喝之声不绝于耳,扰得灵台不得安宁。
趁她们打得火热,陆源寻了个空档,忙掐诀,一步跨出天外,化作飞星一般射出泉水,没溅起半点水花。
那斩业真君府,兽栏之中,獬豸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一口气没呵出,便感四下漆黑。
刚想怒嚎一声唤出水军,却发觉四下熟悉,原是自家真君的袖里乾坤。
在袖中没待了片刻,獬豸便重见天日。
这一遭,竟是到了西牛贺州。
獬豸见陆源面无表情,还以为有什么大战,刚想提起精神,却听得祥云之下,道道娇叱之声不绝于耳。
抬眼望去,却是七个赤条条的仙姑与七色衣裳的佳人斗将一起。
只见七蛛占据上风,七位仙姑左支右绌。
只因:无遮无掩难施法,顾上失下险象生,仙家玉体成桎梏,蛛女歹毒戏冰清。泉底暗流绞玉谷,泉间峰峦撞蛇藤,若非仙凡有别处,直叫人疑是风月争。
獬豸心头明镜,顿时知晓了来龙去脉。
想是男女有别,自家真君不便出手,才让自己前来替诸位仙姑解难。
想到这,也不待陆源指引,四蹄翻飞,倏忽间按下云头。
獬豸落到地上,看的更加真切。
只见那黄衣蛛女假意告饶:“仙姊息怒,容奴家近前赔罪。”却突从口中喷出黏稠白丝,直取皂衣仙姑胸腹。仙子闪身急避,急的咬破舌尖。
霎时泉眼沸腾如煮,然蛛精们早化作七团黑雾散入水汽,娇声四溢:“仙姑好狠心肠,自家身子不要,连这宝泉也要毁去么?”
那七蛛斗的兴起,此时也都跳入水中,衣衫尽透,热气翻涌,润成氤氲,一时间不知是汗水还是泉水。
獬豸抬眼望向天上,自家真君闭着双目,只是摆手催促。
獬豸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顿时发出牛嗥之声,摄住两方仙子。
“呀!”
听到有外人前来,这下不仅七仙女羞煞,就连七蛛都是脸染黛红。
十四个姑娘齐齐埋在水里,抱成两团,只敢露出螓首。
仙子众蛛不知来者,想要抬头又怕玉体显露,只半探半遮掩,及獬豸走得近了,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头牲畜。”
红衣仙姑看向獬豸,敏锐察觉其不似凡类,眸光一转,面露喜色。
朝着天上一看,果然有朵祥云当空。
当即掩住羞涩,高声道:“可是斩业真君在此?望真君替我等降服此獠。”
獬豸打了个响鼻,暗道这仙姑还没自己通人性。
既然让它前来,肯定是不便露面,怎么不求自己,反倒求上了自家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