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陆泽陡然恢复了意识。他未经思索便本能的就地一个翻滚,双腿抬起作蹬踹姿势,准备踢开扑来的漫天焦尸。
可等他看清眼前环境,才发现早已不是汹涌火海。周遭又恢复成了黑黢黢的小破楼,弥漫着熟悉的糊肉味。
极度紧张后的瞬间平静,让陆泽浑身脱力,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充沛的供氧使思维清醒了几分。心脏猛烈撞击胸腔,咚咚咚的巨响回荡在耳膜边。
这些都证明他还是个鲜活的肉体。
让人欣喜。
在他歇息的过程中,宿舍楼内也没再发生任何变故。死亡、怨恨、痛苦都烟消云散,好似刚刚大梦一场。
片刻后,陆泽方才缓过劲儿来,他想以手撑地起身,却发现左臂痛的厉害,丁点力气都使不上。
顾不得管那么多,他赶忙单手挣扎着坐起,扭头望向茶苗那边。
它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毛发根根倒竖。眼角挂着泪珠,似乎在啜泣。猫类本就生性机敏,加之茶苗还属于胆小的那挂,这次明显被吓的不轻。
陆泽见状有些心疼,它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白盏只点了自己和苑青来执行任务,可不知为何,它非要趟这次浑水。
现在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陆泽将猫娘揽过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擦去眼泪,按揉脑袋舒缓它的情绪。
同时警惕的盯着苑青,祂是第一个站起身来的,伤势似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正冷眼望向自己这边,得提防祂趁虚弱偷袭。
但苑青其实也不好过,祂之前拼了十二分的气力搏命。消耗甚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出于担心陆泽、茶苗两人围攻,祂才强撑着迅速起身,虚张声势,完全不敢露出半点疲态来。
祂虽然表面上看着毫发无伤,可那只是将恢复能力拉到最大的结果,终究是有代价的。
苑青不仅仅对死气敏感,更是靠积攒吸纳死气来维持战力。所以祂的实力会有明显阶段性波动,恶斗一次后,积累的死气大量消耗,自然状态疲软。
故而祂不喜与人动武,之前陆泽开盘时,面对挑衅祂一再忍让,处处隐藏实力。
这也算是小小的情报优势,旁人只当苑青城府颇深,是个难缠的笑面虎。再看祂战斗时凶狠无比,实力莫测,轻易不敢招惹。
因此这么多年来,祂的秘密从未被戳破。
陆泽当下自然也无从知晓这些,丝毫不敢对苑青掉以轻心。盯紧了祂的每一个细小动作,生怕突然暴起伤人。
安抚猫娘、戒备苑青的同时,陆泽脑子也没闲下来。由于两瓶功能饮料的提神效果,他此刻思维依然活跃。
一心三用,琢磨着当前的状况。
自己浑身腥臭的尸油味,左臂砸在门槛上受的伤,以及之前撒在地面的水果,都说明刚才的种种切实发生过。
可奇怪的是,自己身上为何仅有打斗中产生的外伤,并无半寸皮肤被烧毁,那股烈焰焚身的钻心痛苦做不了假。
他仔仔细细把从进门来的状况复盘一遍,敏锐发现了个之前被忽视的问题。
时间不对。
方才自己下到一楼时留意过,火灾刚刚烧起来。眨眼之间,十几秒的功夫,便成滔天之势,将所有住户都灼成焦尸。
就算易燃物再多,大风刮的再猛,也绝不可能这么快。
那会被尸山火海的场面震慑到了,忙于打斗逃命,一时间没注意到反常之处。
现在想来,或许是自己即将离开宿舍的举动,彻底激发了楼内诡异的怨气。祂们困于循环死亡之中,日日受焚身之苦。目睹有人要逃出生天,自然不甘的阻拦。
诡异们出动的同时,火势违反常理的陡增,说明这应该不是寻常概念下的火焰,大概率受到焦尸主观控制。
如此一来,自己没有皮肉烧伤也就说得通了。
可这些只是陆泽的个人推测,他毕竟接触到诡界不过三四天,许多常识性的东西都无从知晓。
所以还是得跟苑青确认一下,刚好也试探试探祂的态度。那玩意满肚子坏水,杵墙角半天没动过,让陆泽有些吃不准:
“合作?”
苑青选择打太极:“我们不是一直在合作吗?”
陆泽没工夫跟祂玩文字游戏,当即选择单刀直入:“拿出点诚意来,那火什么情况?”
苑青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祂现在状态欠佳,需要时间来重新积攒死气。所以目前场上最能打的应该是那只小猫崽子,一旦现在翻脸,恐怕不是对手。
加之情况比预想的麻烦许多,还真需要陆泽那灵活的脑子。眼下搁置旧仇,进行有限度的合作利大于弊。
因此犹豫了片刻后,苑青选择共享情报:“从被焚烧起,我感到在逐渐跟这栋楼融为一体,它不断的试图转化我。”
“要是被转化成功呢?”
“应该会沦为地缚灵,跟那些焦尸一样,永远困在烈火之中。”
陆泽点点头,听着不像假话。他继续追问道:“我也是吗?”
苑青挑了挑眉:“忘记你是人类了,人的灵魂比诡异更纯粹,因此遭受的改变也会更彻底。怨气足够大的话,你说不定能成厉诡。”
见陆泽没有回应,苑青难得发掘出点黑色幽默,皮笑肉不笑道:“所以对你来说,死在这里也不全是坏处。搞不好到时候你变得更强,就是我老大了。”
说罢祂还尬笑两声。
陆泽从话里听出满满的威胁感,但目前自己左臂无法活动,茶苗状态极差。他选择把这笔账给苑青记上,暂时忍了,等完成任务后一块清算。
于是陆泽挤出个职业笑容:
“苑兄说笑了,我们双方还是通力合作、逃出生天为宜。那照你刚才所说,我身上怎么没有变化?”
苑青神色中显出几分嘲弄来:“看看自己的体温。”
陆泽闻言将茶苗从膝盖上唤下去,拄着撬棍站起身来。自己目前左臂不能活动,要是再用右手去测量体温,便彻底没办法防备苑青,坐着过于危险。